一片漆黑的邪修肉牢里。
幼年的许魏洲正在找他的妹妹。
“妹妹!你在哪里!妹妹!你有没有事?妹妹!哥哥在这里,你在哪里?有没有事?妹妹!”
尚且能看见的地方,幼童的白骨尸骸,堆成山,还有吃腐肉的老鼠蛆虫。
妹妹在哪里?
他一定要快点找到她。
许魏洲和妹妹从到这里就已经三天没见,他从东边跑到西边,从西边跑到东边,很害怕很害怕。
他害怕妹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杀害,许魏洲无法想象没有妹妹的未来。
他不可以没有妹妹。
他很害怕那些人把他和妹妹分开,他害怕失去妹妹。
许魏洲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想要力量。
想要杀死所有邪修。
没有力量,遇上邪修,他们是美味无害的羔羊,任妖魔宰割。
就像,他只能带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妹妹,拿着一袋足够吃半年的辟谷丹,那时,躲在庇护之地,眼睁睁地看着母父被那些人杀害。
许族一脉的假意逢迎还是被邪修发现了。
后来,他带着妹妹提前出来却被斩草除根的邪修抓住,连同其他宗门和世家的幼儿一起,被关在这片漆黑的水中。
他要带着妹妹活下去。
他要和妹妹一起逃。
许魏洲渴望能变强大。
【保护好你妹妹】
【不要让她受伤,小寒】
【先活下去,你要和妹妹……】
那是母亲与父亲最后的传讯。
他看见了那群邪修,他们抽出母亲的雷灵根,夺去父亲的剑骨,再一口一口分食他们的血肉。
“……!”
许魏洲记住了每一个邪修。
无声的窒息中,母亲和父亲为了防止这群邪修察觉庇护之地,甚至一眼也没有向这里望来,血溅不到这。
溅不到他的脸上。
但那一个被打破平静的夜,许魏洲的痛恨连同怒火一起烧在心头,无法平息。
在庇护地,也明明嗅不到气味的。
可邪修四散,笑声猖獗。
许魏洲感到一股无法控制的反胃,无法言语的臭味从那群邪修身上传到他的鼻子里,他几乎要呕了出来。
只有当妹妹握住他的手。
许魏洲才稍微从仇恨中抽离。
哥哥,别怕。
她还以为在玩游戏,被灵力封住视觉的眼睛空空地看着许魏洲。
她什么也看不见。
妹妹还在这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有她了。
妹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许魏洲最后的家人了。
许魏洲心稍微有了一点冷静。
至少,他还有妹妹。
但这世间,他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了。
他捂住舒君的眼睛,明明不用捂住,反正她也看不见,许魏洲的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应许之地只有小小一个柜子那么大,却谁都无法发现。
他轻轻给妹妹哼着摇篮曲,眼睛却一寸不离地看着那群走走停停烧杀抢掠的邪修,他要杀了他们。
庇护之地里面的人不主动打开,那一千年也无法被发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
在天魔带着邪修夺下明月十三州的时候,还没人练出庇护之地,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邪魔一时的胜利。
再后来,已经来不及,天魔将月灵古河也攻下的那一刻,残存的第一大宗。
太一门剩下的弟子们带着阵法,才堪堪护住了身后的桃夭山,随后,是一个又一个,因为利益没有团结起来的修仙氏族、大小宗门。
至此,六界陷入了至暗时刻。
邪修当道,人组式微。
彼时,许魏洲抱着妹妹团成一片。
妹妹还以为他们在玩游戏,十分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结果就睡过去了。
家破人亡的第一夜。
一面,他庆幸至少还有妹妹在。
另一面,只要他不死,那么总有一天,他要杀死天下所有的邪修。
杀光这些吃人肉、喝人血的恶人。
他暗下决心。
在三日之后,修真世家许族,万口尽数被邪修屠没,应许之地的许魏洲本应该听从母亲的话。
躲在方寸之地半年。
可那时他也不过四五岁,妹妹她也还那么小,只有三岁,日日夜夜,面对那双完全依赖他的被封住的盲眼。
他实在难以告诉妹妹,除他以外,她再没有家人了。
她每日都会在他的怀抱中,问为什么他们还要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为什么母亲那么笨,还没有来找他们。
再也不会有旁系的姊妹来帮她梳头,和她一起去解连环锁,也不会有姑叔年终笑着给她红封漂亮玉环了。
他该如何和她说?
许舒君哭啊闹啊,许魏洲都可以哄好她,唯独无法骗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将一切矫饰的谎言对舒君说出口。
后来,舒君在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些。
“哥哥,哥哥,舒君好想母亲。”
“也想父亲,虽然他总是骗我玩。”
他何尝不想呢?
可他们的家,早在那日被毁了,邪修们过境,便喜欢烧光一切。
他就亲眼看着。
什么也无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