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聚会,秦露和费知星没参加。两个人结伴去旅游了。林雾夕有些惊讶,去问秦露,秦露说是履行神秘好友的约定。
同学们围着林雾夕问秦露和费知星是不是有情况。林雾夕说不清楚。同学们说‘你的嘴真严,难怪秦露什么都告诉你’。林雾夕只是笑,抿着的唇角带着些许苦涩。
毕业时,林雾夕相信科技能够打败距离。
她和秦露天天打视讯电话,分享彼此的生活,总是聊到深夜,再互道晚安。对话框总是温热的,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露不是第一个知道她获奖的,她也不是秦露旅游的首选搭子,她们有了新的朋友圈,交流渐少。
某个想倾诉的深夜,林雾夕在对话框打了很长一段话,又默默删除。想着对方可能睡了,也觉得好像没什么非说不可的。
距离就是在这样的一次次删除和沉默中拉远的。
“哎。叶予晗有男朋友了噢。”
“哇塞!真的假的!我没看到她朋友圈发啊?”
“男朋友是咱班的吗?!”
林雾夕的哀愁被热闹的氛围打断。
她拉凳子凑近,说出知道的情报:“好像是这学期开始谈的吧。”
“你和她都在京北上学。你知道什么吗?”同学纷纷将目光转向她。
林雾夕说:“我和她在机场碰过面。她说在等男朋友来接。”
“回夏宜的时候?”
“对。”
“会是咱们班的吗?”
“是谁呢?”
同学们猜来猜去。
提出这个话题的同学浅咳:“是时良。”
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一声雷,同学们都愣住了,沉默的一分钟里,所有人都在回忆两人在班上有什么交集,想破脑袋也找不到。
那个同学说:“他俩是神秘好友。”
“这神秘朋友的游戏还有这个作用啊。”
话题很快转到各自的神秘朋友上,林雾夕震惊:“你们都互认了吗?”
大部分同学都点头。
这刻,林雾夕有点后悔没和麻雀互认。毕业后,陆续有人组织班级聚会,但每次都没聚齐。她冥冥中有个预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神秘好友是谁了。
有人问:“时良呢?他不是说要来的吗?”
“是说要来。”知情的同学说,“但临时有事没法来了。”
林雾夕看着空座位,想到了江宇。这次聚会他又没来,她早有预料,他总是沉默地趴在角落,和班上的同学没什么往来,以至于毕业了,同学们提到他只是一句‘后排的大帅哥’。
聚会结束,林雾夕挥别他们,伸手打了辆的士。
刚下过雨,雾蒙蒙的,前方的商店街依旧喧闹。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时,林雾夕透过车窗看到三三两两的同学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讨论去哪继续聚会。
她们看到林雾夕,朝她招了招手。
林雾夕以笑回应。
她低头,划开手机。
秦露在微-信上问她今天的聚会怎么样。
她大概说了下同学们的近况。
秦露给她发来好多张风景照。有一张是费知星五官扭曲地蹲在山脚,身上背着背带,像是刚蹦极完。
聊天间隙,林雾夕点开江宇的头像。
他微-信昵称的前缀去掉了,没有春江汽修店了,只是江宇。头像是夏宜大学的校狗大黄,贪吃爱睡,没事就蹲在医学院门口晒太阳,江宇和林雾夕说过有几次险些踩到它。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现在只有条冷漠的横线。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江宇要赚综测分,报了京北的马拉松赛,提前告诉林雾夕了,说到时候去找她的,但没抽到签就没有下文了。
现在给他发一个‘最近在干嘛’,他会怎么回呢?
林雾夕想着。
手指不听指挥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等反应过来,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她慌乱地长按消息想撤回,可是江宇回了。
[江宇]:你今天去同学聚会了?
明明是她先问的。怎么她又成了回答的?
林雾夕将叶予晗和时良恋爱的事告诉他。
江宇坐在书桌前看专业课的书。家里空调坏了,窗户敞开,楼下工人和江力聊天的声音陆陆续续传上楼。工人夸江宇是学习的苗子,上了大学也不懈怠。又夸江力好福气。烦得江宇伸手关上窗户。
亮着的手机屏,信息一条接一条的。江宇有收到同学聚会的邀请,但和班上的同学没那么熟,费知星也没去,就没什么兴趣。反正可以从林雾夕这知道同学们的近况,去不去的没差。
聊完别人,话题又落回他身上。
[江宇]:我挺好的,就是有点忙。
[山雾]:汽修店的生意很好呀。
[江宇]:嗯。
聊天到这戛然而止。
江宇熄灭手机屏,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去往北京的动车票上。没抽到签,但踏上了那趟车。
六月的京北,比南方更热。他出站的时候是傍晚,热浪仍没散去。他沿街走了一段,古城区的建筑历经百年,庄严宏大,华灯初上,新城区的高楼闪着霓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江宇站在路中央。
忽然明白林雾夕说的感觉自己很渺小。
到京北的两天,林雾夕有社团活动,他在朋友圈看到了,就没有去找她,转道去了本该录取的医科大学,在打印室买齐考研资料。
窗外的一阵蝉鸣扰乱思绪。
江宇低头,重新沉入资料。他已经落后于她,他没有时间可浪费,他想要去京北,那里有他的理想和林雾夕。
林雾夕陆续点开高中同学的朋友圈。每个人的朋友圈都充满生活气息,有大学的社团活动,有暑期的旅游照,有鲜红的奖状……
绿灯亮起,的士继续往前开,雾渐渐散了。
随着视野逐渐清晰,林雾夕豁然开朗。
毕业后,有的人往北,有的人向南,中间隔着的不止是距离,还有不同的专业、新认识的朋友。他们的生活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溪流,奔向各自的山谷。
其实不必太过伤感,因为水还是水,终是要入海再会。
—
大四,林雾夕拿到交换名额,要去国外名校交换一年。她回了趟夏宜市办各种手续,收拾行李,给在夏宜上学的朋友们发了信息告知。
很多朋友到机场送她。
办理完行李托运,她没着急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了一会。虽然江宇说很忙,不一定能来,但她有预感,江宇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也许是堵车,也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直到广播开始播报她的航班信息,江宇也没来。她放弃了,垂头丧气地去安检处排队,通过安检,转身拿背包时,好像看到红线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
那道高瘦的身影不见了。
大抵是看错了吧。
医学院的课排得很满,专业课书籍叠起来比人都高。班上选医学的同学是最忙的,专业课又多又复杂,下学期还要去医院实习。林雾夕看了眼聊天框,这一年,江宇和她几乎没联系,只有寥寥几行准时的生日祝福。
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在场地缓缓滑行,像巨大的银白色甲虫。她的航班信息在屏幕上跳动,她排在登机口的队伍里,麻木地往前走。口袋里手机震动,她以为是登机提醒,划开一看是江宇的来电。
她兴奋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他气喘吁吁的,说的话被呼吸切割得断断续续。
“抱歉。没去送你。”
“没事。”
林雾夕脱离队伍,走到柱子边,试图让环境安静些。
江宇认真解释:“老师临时调课。”
“没事。”林雾夕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抠行李箱拉杆,瘪了瘪嘴,平静的声音多了几分波澜,“本来就说不用送的。你也挺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噪音在持续。
林雾夕有些疑惑,飞机升空的噪音怎么会从话筒里传出来。试着抬手遮住另一边耳朵,噪音还在。她仰头看了眼落地窗外,两辆飞机陆续升空,可能真的是噪音太大了。
“我这边有点吵。你……”她说着。忽然听到话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和风声,江宇好像在跑步?呼吸声隔着话筒,有些失真,但能听出疲惫。
“江宇?”
“嗯。”
窗外飞机升空的这刻,她这边,他那边,都安静了。
江宇说:“一路顺风。”
江宇的声线低沉好听,可是不怎么爱说话。仅有的那些语音消息被林雾夕收藏起来,在无数个想到他的瞬间反复听。这刻只听着声音就能想到他单手插兜,边走边和她通话的样子。
林雾夕将手机贴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他问:“要登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