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郑九一对此发表见解道:“要是我才被撞到,又听你那一通乱七八糟的话……”然后他朝郑柳耸耸肩。
郑柳这时才如梦初醒。最近他常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倒是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许多,竟然时常忽略别人的感受。
——
因为这件事郑柳追着江朝南告罪大半个月,终于是把对方给哄好了,此后江朝南静下心来听他唠叨,晓得了他想捣鼓的东西,也不禁生出点兴趣来,时不时会提出点想法。
眼见着过了端午,就是江朝南六岁生辰。
郑九一几人都亲自做了些乡间的巧玩意给他做生辰礼。唯有郑柳送了块刻满字的木板给他。
江朝南接过才发现,那是自己教郑柳认字以来所学过的所有字。
一整面木板从头到尾,都是按时间,端端正正,一字不落地刻在上面。
江朝南十分之欢喜,把它挂在了自己屋子最显眼的地方。
直到伏月江朝南的上牙终于完全长好,于此相反的,他的下牙如同死一般仍旧没有动静,不过现在他也没那么急了,在此期间他又掉了颗侧牙,不过一连着郑柳几人都在陆续换牙,他亦不再觉得难堪。
话说小少爷的牙长出来后,郑柳心头这件事也总算落了地,但他最近又有了新的烦心事。
郑柳看着对方刚喝口凉水便倒抽口气,吃个酸果子便泪眼朦胧的样子,刚放回肚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心想,完了。
也不知长牙的过程中,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还是最开始牙齿就已经磕坏了,总之小少爷长出的两颗牙怕冷怕热怕酸怕辣。
也不管怎么想,这都与他脱不开关系。
郑柳心下又生出那么点苦中作乐的意味,想着这少爷的上门牙和他人一样娇贵。
只是这小祖宗怕不是要他哄上一辈子了?
他私底下忐忑不安地问过云林,江家那边是何反应,不料正好被江朝南撞见,他语气毫无波澜地回郑柳一句:“那也只能这样了,自己摔的,自己长的,我爹娘难道还能不讲理地去赖别人?”
郑柳:“……”
——
暑夏来临,天气开始变得炎热,他们几人都是贪凉的,去林中寻山泉水喝,那一口下去,从头凉快到底,让人好生畅快。
江朝南也热,他是个怕热怕冷的,哪怕在林子里他也热的受不住,只是他不能喝,那两颗牙一碰到凉水就透骨的寒。
郑柳直起身就见江朝南两人站在棵大树下。
对方见他望过来,抿着嘴没有过来的意思。
犹如福至心灵,郑柳从那张不露声色的脸上瞧出了他心中所想。
他利落的从旁边的草丛里折下两截草杆,在水中洗刷两遍,又从中摘了大片叶子,编成个漏斗摸样。在漏斗里盛满水后,郑柳连同草杆一起递给他。
江朝南疑惑,等拿起草杆后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截草杆居然是中空的。
“把它放水里,用牙齿咬住麦秆,然后慢慢吸气。”郑柳给他做了个示范。
江朝南学着对方的样子,顿时一股清凉随着那口气冲入嘴里。那漏斗里的凉水居然被吸起来了。
因为水是通过麦秆流入的,故而两颗门牙并未受到刺激。
郑柳弯起眼,坐在江朝南身旁看着对方双眉放松,显出一丝不甚明显的满足来,恍然像极了家中那只木雕狸奴。
——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这天散学,郑柳冲刚出书院的江朝南眨了眨眼。
江朝南不与他废话,直接伸手讨要。
郑柳叹口气,语气低低道:“唉,小少爷你真是无趣。”
见对方很是失落的样子,江朝南搓了下手,把手缩到背后,面上有点尴尬道:“左不过是些稀奇酸果子。”
郑柳笑得分外开怀,“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给你摘那些酸果子吗?”
哪还有刚刚低落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江朝南顿觉扫兴。
深谙此道的郑九一扶额无话可说。
郑柳不再卖关子,他把背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给江朝南看,那是一截细小的竹子,竹身泛黄,整体已经干透了,另一端有点焦黑痕迹,似是被火烧过,尾端被折弯了。
“试着像之前用麦秆喝水那样。”郑柳把它放进水里递给他。
江朝南尝试着吸了口,果真能够喝到水。
“这根竹子比那麦秆好,我打算隔两月便给你换一根。”
“多谢。”
“朋友之间谢什么。”郑柳摆手,然后他开始畅想,“等我哪天有钱了,我给你做一个银的——不行,银子是软的,肯定不好用,”他语气一转,“我做个金的给你!”
江朝南想告诉他其实金子和银子一样也是软的,而且这玩意儿也实在危险,书上便有吞金而亡的典故,但他看着郑柳兴奋劲儿,什么也没说。
“还是等你有钱再说吧。”郑九一在旁十分煞风景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