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鳢,第一次照面,是在一片亡骸遍布的荒凉水域,寒骨惊异于这群与绫人形态相仿却又丑陋不堪的族群,竟合伙将一只巨大的八足乌鰂生吞活剥,如此残忍凶悍,简直同未开化的野兽无异。
只因一时疏忽,这群毫无纪律可言的散兵游勇发现了他,顿时目露凶光,蜂拥而上,如围堵猎物一般将他死死包围。
寒骨拔剑自保,卓越的剑技逼得鬼鳢连连后退,由龙鱼圣骸打造的利剑更是削铁如泥,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的流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他终究有旧伤在身,在敌众我寡的对峙之下,逐渐还是败落了下风。
鬼鳢被激怒,瞬间展开了全面反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皎洁的白光冲破敌阵,虽是月辉,其力量之强大却堪比太阳,被辉光照耀的鬼鳢痛苦地惨嚎起来,皮肤飞快地溃烂溶解。
是青淼的灵术,寒骨神色一振,接着便被从敌阵外伸进来的一截玉臂牢牢抓住,用力拉出了重围。
“青淼,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伤!”
他大声问。
“我见你总不回来,便担心会遇险。”
她紧紧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飞快往前。
“没有食物了,我......”他忽然收了声,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骤然苍白,“青淼......你的后背......”
如他所见,一道冒血的刀口正在缓慢开裂,从肩膀一直划到尾椎,想必是极快的一刀,等他们逃离了好远方才彻底暴露出来。
盯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慌乱地拉住了青淼,“你受伤了?是......是在刚才......”他的声音在发颤,思绪一时间全作了空白。
“是我太过心急,”青淼刚说完半句话便忍不住面露痛色,“那些东西比想象中要难对付。”
“好了,先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寒骨强作镇定,用力搀扶住她。
“不,你先听我说......”青淼挣扎着抓紧了他的手,抬起头,牢牢看向他的眼睛,“血气会将那些黑尾的异族吸引过来,眼下你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那些肮脏之物手里。”
“可是,青淼......”
他心急如焚地想要开口,却被青淼快速打断:“寒骨,我透过母镜从子镜中看见了希望,眼下有一个计划,可供你使用,如若顺利,你我都不用死。”
“什么?”
他大惊。
青淼从怀中取出寸许大小的母镜,念动咒文,镜子在氤氲的白光中飞快变大,只见镜中倒映出了熟悉的御花园,蓝焰花开得正盛,片片落英之下,几个年幼的孩子在一起玩耍,那是......将军家的两个公子,丞相府的小少爷,以及,素裳和融雪......
看着看着,寒骨神色恍惚,脸上竟不自觉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留恋。
“融雪......”
他眉头深锁,低唤了一声。
“你看,这些孩子纯洁的心灵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力量,通过子镜保护母镜,而我,则会在死亡之前栖身于母镜内,和你一起等待。”
他的眼瞳一颤,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你还是想通过献祭灵魂的方式让我回碧虚?”他牢牢抓住青淼的肩,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意:“我说过,我不会牺牲你苟活。”
“听我说完,”青淼的状态已是十分虚弱,“我不是献祭,是暂时将灵魂封存在镜子里,因为我的躯壳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鲜红的血,从她后背渗出,已然染红了这一方水域。
看着那些弥漫开去的猩红,寒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心里的疼,如万遍刀绞,后悔和痛苦在那只墨色的眼瞳里不断交织。
“对不起,青淼......”
只觉抓住她肩膀的手无力一松,青淼垂下了眼眸,唇边却是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
“不要悲伤,我不会死的,寄存在镜中的灵魂不会消散,等你回到碧虚之后,我们会再次相见。”停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子镜的力量会让我拥有新的肉身。”
“是真的吗?”
寒骨哑声问。
“我向你保证。”
她信誓旦旦。
没有回应,寒骨的眼底一片幽暗,难以言说的悲伤,寂寞地融化在那银瞳深处,无力地渗透进灵魂深处的荒芜。
那个将自己彻底放逐的碧虚,还能回去么......
“不必担忧,”仿佛洞悉了他的心,青淼轻轻捧起他的侧脸,目光如月色般温柔,“这是我的最后一个预言,我在梦中看见,碧虚会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