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笑着将剑接过,依旧俯视着对方,黑色的身影如同拦住去路的大山,浮动着森冷的压迫感。
无法名状的恐惧,在男孩圆睁的双眼里渐渐扩大。
无边的黑暗,压倒般袭来。
“你太莽撞了。”
一回到先前的宅邸,融雪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害得我也没办法参加宴会,那厮定会借机打压素裳殿下。”她站在门口,转过身,郁闷地看向阿肆。
“素裳殿下既是先王之女,又贵为守护结界的祝使,为何要忌惮灵渊。”阿肆不明就里地问。
“没那么简单,灵渊手里握有兵权,仗着有战功,吸纳了不少追随者,为了爬到殿下头上,他可没少做结党营私的勾当。总而言之,那厮的野心越来越大了。”她不甘心地说着,停了停,忽然神情复杂道:“如果你是南枝将军多好,要是南枝还活着,殿下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南枝......”
阿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对了,这个给你。”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纤巧的细口瓶,透明的瓶身里,暗红粘稠的液体随烛光缓缓晃动,将凝未凝。“你不是要鬼鳢的血吗?”
原来,趁着混乱,她竟偷偷靠近了囚禁鬼鳢的笼子。
“得亏那东西睡得死,不然我也没辙。”
她不悦地哼了一声,末了,又自顾道:“不过,那东西究竟要在碧虚留多久?灵渊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无暇留意融雪的自说自话,阿肆看着盛有血液的细口瓶,神色一振,接过瓶子,欣喜地道了声谢谢。
见他疏离的墨瞳因笑容而浮现出几分暖意,融雪不由失神,只是一瞬,又移开了视线,掩去了随之而起的落寞。
“对了,岑公子打算拿这血做什么?”她面露不解道。
“我准备用它作‘咒引子’。”阿肆平静解释,举起瓶身,透过灯烛的光细细打量。
碧虚没有夜晚,但是到了龙鱼休息的时辰,“天”边的光线也会昏暗不少,此时便需要点燃灯烛。
不过,此处的灯烛不知由何物制成,燃烧起来的火苗并不算明亮,反而透着一股柔和而朦胧的光晕,好似一朵朵跳动的月光,与随处可见的水波相照,竟也相得益彰。
如此想来,倘若月亮上也有水泽,有城池,那番景象,或许便是碧虚这样的吧。
“‘咒引子’?”
融雪好奇地凑近了一些。
“嗯。我和同门的佩刀,是由师父的武器熔炼之后,再加以熟铁和碳钢锻造而成。每一把刀上都流淌着师父那把刀的‘血’,而师父的刀,弑妖无数,对妖血有极其敏锐的嗅觉。”
“竟有这样的武器......”融雪看得专注,末了,喃喃问,“你说的‘妖’,是敌人的意思?”
阿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意外。
融雪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也是,此处的居民好像没有“妖怪”的概念。
“妖怪......就是区别于人类的存在。”他发现这个问题一时很难描述清楚。
“区别与人类的存在,”融雪眨巴了两下眼睛,“就像绫人吗?”
“倒也不......绫人不一样。”他莫名感到有些困顿。
一直以来都是借用弑妖刀感知妖气,偶尔也能凭靠直觉捕捉到妖力的浮动,如此区分,筛选,定位,似乎总是很容易。
可究竟何为妖怪,是除却人类与神祇,存在于天地间的修炼之物,还是单纯指代为祸人间的邪祟之物?这个问题,自己好像从未细想过,老岑大概年轻时也没细想过,但他应该是想通了的,从他放走第一只迷路在人间的妖怪起。
说起来,同样的事,他和阿陆也做过。
附身在火神庙、身着嫁衣的亡灵女子,被恶念侵蚀的“山神”,执着想要复活故友、最终醒悟的一足蛇......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渐渐浮现而出。
“它不是一个善恶的概念。”
阿肆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眼中有犹豫,似乎也有困惑。
融雪还是一副全然不懂的神情,目光在他的脸和细口瓶间来回。
收起思绪,阿肆拔刀出鞘,将瓶中的鬼鳢血倾倒在漆黑的刀刃上,默念起咒文。
血液落于刃,却没有半分停驻,立即逃也似的坠落向地面。融雪惊得睁大了眼睛,而就在血柱即将触及地板时,忽然调转了方向,径直冲上刀身,如锁链般凶猛攀缠起来,仿佛要将附着之物啃食殆尽。
整把刀,连同阿肆持刀的手臂随之震了震,只见他原本沉着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又迅速凝神念动咒文,这一次,“锁链”在一阵挣扎后砰然散乱开去,化作一条笔直的血线,急急冲向了门外。
“啊,它跑了!”
融雪先一步追了出去。
随后追去的阿肆,眺望着直飞不停的血线,遥遥地飞出了好远,竟直接消失在了水波荡漾的天际,一时也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意思?!”融雪呆呆地望着天空,满脸惊诧。
“那个,岑公子,刚刚那条线为什么——”
她飞快地回头,却见阿肆的神情与自己如出一辙。
“我也不确定,或许,刀不在碧虚境内。”
迟疑了一下,阿肆语气古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