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将军!恭贺您大败敌军。”
“恭贺灵渊将军!”
“祝贺将军!”
席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其中不乏也夹杂着几句违心的逢迎。
得到如此热烈的回应,灵渊自是乐在其中,唇边扬起了一道志得意满的的弧度。
“灵渊将军,敢问您此番带来的是何宝物?”
有个半醉的大臣举着酒杯开口问道。
“回大人,”灵渊优雅地欠了欠身,“这是我军特意为大家准备的‘礼物’。”
“礼物?”
大臣带着醉意的眼睛里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盯着灵渊和他的神秘笼子,其他人的脸上也流露了出不同程度的好奇与期待。
“请过目——”
话音落下,他一把掀开了囚笼上的黑帐布,黑布带起风声在众目睽睽下滑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鬼鳢战俘顿时引起一番哗然。
“这......这是?!”
“是鬼鳢啊!喂,这是鬼鳢!”
“什么?这就是鬼鳢?!”
看着周围亢奋的众人,灵渊的笑容中闪现出几分倨傲之色。
“娘亲......”先前忍不住欢呼的男童扯了扯一旁贵族女子的衣袖,低声道“那人伤得好重,流了好多血,他的眼睛怎么......”
“清儿。”夫人适时用眼神制止了他,微微摇头。
笼子里的鬼鳢费力地喘息着,被铁链紧锁的身体遍布深可见骨的刀伤剑痕,困兽的落魄与凄惨在此一览无遗,血腥味很快便散布在周围的空气里。
然而折磨战俘,素来不是绫人的作风。
“灵渊得胜回朝的那天,我和融雪恰巧都在碧空渊。”
素裳冷眼望着远处的灵渊。
“也就是日光龙鱼发狂......不,受惊的那天。”
男子平淡道,也注视着灵渊。
素裳暗自叹息,声音一低:“竟然躲过了神玉殿守卫的耳目,只怕连密道的事也已被......”
“殿下,”男子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恕臣直言,您或许不该再念及旧情了。”
“......”
眼底晃动起难以言喻的情绪,素裳垂下眼睑,陷入了沉默。
只因他是故人最放心不下的胞弟,便总下不了决心去惩戒,凡事也都留有一面,可自从他以保护最后一条龙鱼安危为由,游说王族大臣,将碧空渊的祝使守卫换作了自己的武装侍从,越权的野心便一再膨胀。
“如此下去也只能......”
她喃喃道,心情逐渐变得沉重。
“祝使大人!”
灵渊高昂的声音忽然将她带回当下。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素裳抬眸看向他。
“您对此次的战役有何看法?”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素裳,语气谦逊。
素裳持杯起身,淡淡一笑,“将军大获全胜,功不可没,自当论功行赏。”
灵渊唇边笑意更深,妖冶的眸子里也晃过里几分得意的光泽。
此言一出,席间立刻开始有人附和道喜,自然,也有一部分宾客的表情变得微妙和不屑起来。
“祝使大人,镜流丞相。”一个仪态稳重却眼神混浊的大臣蓦然站起身,持酒行礼后,开口道:“微臣以为,碧虚有灵渊将军的庇护,定能重现往昔的繁荣。”
话音刚落,另一位面带酒色的臣子也站了起来,朗声应道:“古台大人说得好,微臣也相信灵渊将军胸怀家国,有领导之才,更有领导之德。”
“是啊是啊,要是有灵渊将军的话,大家一定能相安无事。”
“有灵渊将军在,我们以后再也不用畏惧鬼鳢了。”
拥护的声音再度响起,素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两位大人,”一个清癯的贵公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军的功绩固然斐然,可若是碧虚想要完全和平无忧,还得是政事案无留牍,结界牢固不破,断绝内忧与外患,方得稳妥。于此方面,祝使和丞相的贡献也不容忽略。”他不以为然地扫了对方一眼。
“微月所言甚是。”坐在他身旁,容貌英朗的王族也冷淡附和了一句,“碧虚的未来从不由一人说了算,哪怕是先王在世时,也是与前任将军和丞相共襄国是,才有了碧虚长久的昌盛。”
周围一下子收了声,随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最开始发话的大臣肉眼可见陷入了窘迫,半晌,才强作体面道:“那既然话已至此......”
“话已至此......”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一位气质持重,沉默许久的大臣打断了双方的争辩,他略过众人,缓缓看向素裳和镜流,“碧虚王因故辞世,未能留下遗诏,魂留疆场已久,关于拥立新君一事,按照碧虚法度应该如何定夺?”
他的话算是给心照不宣的两派挑明了意图,宴厅内瞬时寂然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素裳与镜流脸上。
就连一直故作淡然望着素裳的灵渊,也不自觉隐去笑容。
素裳注视着发问的大臣,不多时,却是神情一缓,看向了一直立于身侧的年轻男子,“镜流丞相,遵照我碧虚法度,在王族内培养出武力冠绝众人的年轻男性之前,王位该由何人继承?”
男子略微颔首,一旁的帷幔后立即走出了一个双手端匣的侍从,匣子打开,是一卷古旧却完整的法典。
看到法典的一瞬,灵渊的脸色似乎变了变。
“回禀祝使大人,”男子坦然地展开法典,“按照我国法度,在先王未能留下男性储君,且王族内还未培养出合格的战士前,国事由王女祝使和出身王族的丞相共同治理。”一番话罢,他收起卷轴,重新放回匣内。
众人沉默了半晌,发问的大臣垂眸掩去眼中的释然,淡淡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真假掺半、言不由衷的笑声很快又回到了大厅内,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表示宽容,有人在自嘲,还有人,相视一眼,眼中带着扳回一局的得意。
灵渊压抑住眼底蠢动的阴沉,面无表情转过身,看向笼子里血肉模糊呼吸不畅的鬼鳢,拳头不自觉攥紧。
仿佛在回应他的凝视,鬼鳢悄无声息地侧过头,那被挖去眼珠,皮肉撕裂的丑陋面孔,似乎露出了一抹嘲讽的诡笑。
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一阵不甘与屈辱涌上心头,灵渊双目充血,眼里涌起了按捺不住的杀意。
“丞相大人,融雪托我向你问好。”
素裳眼底带笑地向镜流举杯,神情较之前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