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如剑的树枝从半空密密匝匝落下,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时吟一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大树,再无后路,眼见树剑横聚成林,穿风簌簌飞来,忽于最后一刻纵身跃上那淬满杀气的枝干,朝着另一端的操纵者俯身冲去。
风声呼啸,右手的龙爪却飒沓如火,将来势凶猛的树枝悉数斩断,一阵惊愕在绿瞳女子的脸上飞掠过,对方的身影竟消失了,再一凝神,那双冰冷的眸子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来不及反应,她纤细的喉咙已被时吟紧紧掐住。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树妖惊怒交织地瞪着他。
“取你精元。”时吟面无表情,另一只手稍一用力,折断了树妖的左腕。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发出,她愤怒地唤起更多的长枝,个个如利剑般刺向时吟。
“没用的。”
话音刚落,那些距离时吟仅有寸许远的尖枝们便定格在了半空中。
“放开我,疯子!”
树妖怒不可遏地大吼。
时吟不为所动,捏住她的右腕,继续发力,只听一声树木崩裂的声响,树妖的惨叫声响瞬间彻了半片山林。
“饶了我吧,我只有三百年的修为!”她哭着对时吟道,“我的精元没有修炼的价值。”
“与修炼无关,随我回去吧。”时吟低声说道,不顾她哭喊讨饶,握住她无力的手腕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不明白,我从未害过谁,为何命要这般......”
任由时吟一路拖拽,树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美丽的脸上沾满尘土,神情已然如死灰。
是啊,他也不明白,从未害过谁的妖怪,为何结局来得这么仓促。
“玄鹿......很快,很快你就能摆脱黑夜了。”
眼神微微一暗,时吟喃喃道。
层林中,有凛冽的气息擦过空气,红光转瞬即逝,削去了时吟的一缕灰发,望着那飘然断裂的发丝,他愕然抬起眼眸,又是一道光,这次稳稳嵌在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七寸。
看清远处持刀矗立的玄衣少年,那双疏冷的墨瞳让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
不顾他惊讶,阿肆修长矫捷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树林,红光一闪,手起刀落——
“我要去找他。”
清音不安地咬着手指。
他不会一声不响出去这么久的。
以往每次出门“捕猎”,时吟都会告知自己,这次却自顾离开,连封信都未留下。
“不行,我得去找他......”
心中越来越焦虑,清音倏地站了起来,转身要推门,却在手刚触碰到大门时,听见了外面吵嚷的争论声。
啧!那些村民为何还不走?简直蠢不可及......
她有些烦躁地收回了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缓缓侧目,望向了满室的幽眠花。
那些苍白的“睡莲”仿佛早就嗅到了人类的气息,正以微不可见的急切躁动摇摆着,就像围墙里的饿兽,面对仅有一墙之隔的猎物,蠢蠢欲动,垂涎不已。
内心稍作犹豫,清音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与幽眠花同等的苍白已经朝手背蔓延,有个微弱且焦急的声音告诉她,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再等下去或许那些好事的村民会破门而入,反正仅剩下最后一颗精元,在何处服下,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她索性将心一横,拔下发簪,狠狠刺入了自己的中指,伴随着一丝疼痛,鲜血飞快渗了出来。
微微垂下眼睑,咒语如同烟絮,从她翕动的红唇边飘出,穿过屋室,悠悠然,蔓延到幽眠花的上空,继而似一张飘落的网,轻覆其上。
就在清音抬眼的瞬间,所有的花都绽放到了花瓣所能负荷的最大限度,大风拔地而起,掀翻了满室的供品花果,窗板被撞了个大开,一时间,比以往都要浓烈的幽眠花香如同山洪漫卷而出,没有一人,能逃脱这场为他们最后献上的美梦。
“啊,这是......”
“钱,我的钱,我发财了!”
“阿娘......是您回来了吗?阿娘!”
金银,亡者,酒色,所有人都在幻象中看见了他们朝思暮念的东西,不安与恐惧荡然无存,只剩膨胀催熟的欲望,与花香交织缠绵,甘之如饴地任由那一只只贪婪裸露的手,穿透自己的心,将精气疯狂攫取。
这是在软磨硬泡下,玄鹿授予她的唯一的法术,她一直记得他的告诫,非必要不准使用,尤其是面对必然会受伤的人类。
“抱歉,青山,”她暗自低语道,“等我找到时吟,我定会解除这里的咒。”
俯身拾起一朵幽眠,深吸一口气,她用力地推开了大门。
刀锋擦身而过,猩红的雾瘴几乎遮住了时吟的视线,一时躲闪不及,只觉胸口猛地挨了一击,整个身子不受控地飞了出去,两棵大树接连被撞断,与树干一起折断的,似乎还有自己的肋骨。
喉间起泛起一丝腥甜,抬起眼,时吟悻悻地望向阿肆。
“青出于蓝啊。”他勾起一个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