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那只黑虎......此刻正与另一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女子在一起。
离开夜叉寮,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游荡,宵禁后的长安城与白天相比实在安静太多,那些镶嵌在方正的暗夜中、依旧灯火不歇的里坊,因数墙之隔,连喧闹都显得有些脱离了真实。
墙内与墙外,里坊与里坊,明明同处一个空间,却完全仿若两个世界。
步履悠闲,阿陆淡淡地望了眼远处的皇城。
一路上,鬼怪们对他避之不及,也不知走了多远,两个巡夜的武侯忽然注意到这边,骂骂咧咧举着火把冲了过来,正要喝斥,阿陆已经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怀中的夜叉面具,二人视线落在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上,立刻变了脸色,对视一眼,识趣地转身离开。
“妈的,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人。”
“你他妈小点声,他们是直属当今圣上的组织......”
两个武侯一人一嘴地嘀咕着,渐渐走远。
“无趣,实在无趣......”
望着他们的背影,阿陆也淡淡地抱怨了一句,略微侧首,他望向不远处的街角,碧琉璃瞳中隐约掠过一丝冰凉的厌倦。
似是有所觉察,几个跟随已久的黑影迅速隐入了黑暗中。
无兴再逗留,转过身,却有另一道影子从天而降,魁梧矫健的身姿,在悄然落地的瞬间化作了一只小小黑猫,端坐在阿陆脚边,悠然地舔了舔爪子。
“玄将军?”阿陆皱了皱眉,盯着黑猫道:“陈姑娘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猫咪自顾自用舔干净的爪子蹭着脸和耳朵,对阿陆的问话充耳不闻。
“你,”阿陆语塞,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她让你先回来的?”
怎会这样?若是有什么闪失,他要如何同阿肆交代。
放下爪子,黑猫用那双灿金的双瞳望着他,尾巴轻轻摆动。
“她那边若是没事,你就眨一下眼。”
阿陆还是不太放心。
喵——
不出半晌,猫咪果然缓缓眨了下眼瞳,依旧是一副闲淡放松的模样。
好吧,没事就好......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释然。
看来人都会喜欢上与自己相似的类型,在行事不顾后果方面,阿肆同那女子还真像。
翌日,军器监,弩坊署。
“确定没有见过吗?”
“当真见所未见,这种形制的箭镞的确头一次见。”
“好的,叨扰了。”
阿肆低声道过谢,将一小袋钱两放在监作手中,刚一转身,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似是闪过了几分惊愕。
几丈之外,沐着晨光的阿陆冲他挥挥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中途回来过吗?玄将军可想你了,那唠叨男人又召你进宫了?”
擦肩而过时,阿陆忍不住对阿肆一番问询,一副澄澈开朗、心情甚好的模样。
阿肆也不言语,只是走得比平时更快些。
“喂喂,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遇到谁了?一个在东市卖字画的老头,居然是个懂些法术的修行之人,闲聊两句,竟帮我解了咒,还有隔壁里坊卖胡饼的阿婆,前些日子......”
听他说个不停,阿肆的眼底忽然晃过一丝复杂,转身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
目光相接的刹那,阿陆很自然地收了声,只是平静一笑。
“其实,我......”
迟疑了半天,他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却是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道:“我只是回家乡了一趟,对了,这段时间官署有没有新的委托?”
心里有几分无奈,阿陆也笑了笑,“倒也没什么人来,偶尔有几个混不吝的小妖怪会在晚上冲院里扔瓦块砖头。”他顺着阿肆的话说了下去。
“是吗,玄将军不在官署么?”
“你不在的话,他总是散漫无踪的,比起我,他更喜欢你。”
“哈哈哈,到底还是只猫咪啊。”
聊过两句,二人继续走在回官署的路上,薄雾浮在阳光里,清晨的空气中鸟鸣阵阵,带来一片久违的宁静,只是一路上,阿肆似乎都有意回避着阿陆的视线,而阿陆,很有默契地站在了界限的另一边,就像往常那样。
能被老岑捡来夜叉寮的人,都有着各自深埋心底的秘密和介意,对于这些,他们都心照不宣。
只要,不是关乎性命的事。
接下来七天,寮里似乎又恢复了往常插科打诨逗猫拌嘴的日子,直到第八天的黄昏,乌头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响动来得突然又焦急,正在和玄将军做鬼脸的阿陆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去开门,门开的瞬间,一个冒冒失失的丫头冷不丁闯了进来,冲着院子一番张望,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开门的阿陆脸上,表情明显变得震惊了一瞬,双颊一红道:“你......你是人类是妖怪?!”
阿陆叹了口气,回头冲正堂喊道:“阿肆!有生意了。”
正堂内叮铃哐当一阵响,脸上还粘着面粉的阿肆阔步走了出来,袖子半卷,半截修长结实的小臂露在外头,衣衫落拓的模样,与平时多有反差。
马上就要到坊门关闭的时辰,这个时间点,怎会有人来访?
他的神色也有些诧异,望着来人打量了一番,略微松了口气,心平气和道:“先坐坐吧,别见外。”
两幅帅得不像人类的面孔一前一后出现在眼前,女孩彻底呆在了原地,两颊上的红晕一下子扩散到耳根,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听说......这里能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