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榆柳”的目光一深,没有再多言,很快,就像是偶人被剪断了引线一般,无力地伏倒在地。
头顶上空,云开雾散,虫鸣声再度响起,冻结的时间融化了。
连续灌下四碗水后,躺在床上的郑榆柳才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拍着胸脯一顿猛咳,“我......我阿婆呢?”他一脸惊慌地看向阿陆。
“老人家没事,我给她施了静心咒,已经休息了。”阿陆静静地坐在床边。
“那,那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
“你刚才被附身了。”阿陆似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为何要为了一匹单丝罗接下这么麻烦的单子,简直是自讨苦吃。”
短时间内发生这么些事,他不由得有些想念平日里无人造访时,那些寡淡无趣的日子来。
呆呆地看着阿陆,郑榆柳似是还有些发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飞快地问道:“苍灵他没事吧?”不久前的梦还萦绕在心间,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些说不清的压抑。
“他的情况不算太妙,”阿陆说着,自顾站起身,“你先休息吧,最慢三天,最快一天半,这段时间我会先离开一阵子,苍灵寄生在你体内,暂时不会再出现了。”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等等,”郑榆柳面露难色,“你不会真的想临阵变卦吧?”
“不会临阵变卦的,”脚步停下,阿陆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你欠我一匹单丝罗,不,两匹。”淡淡地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
正如同阿陆所言,接下来的三天苍灵都没有出现,只是三天过去又三天,阿陆的身影也没有如约出现在素练村。
这期间,郑榆柳回归了往常的生活,洗衣做饭,上山采桑,因说山神的坏话而挨阿婆的骂......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连那片曾翻涌在晴空下,苍翠无垠的树海,好像也成了一个不真切的梦。
“阿婆,我出门了。”
这日,郑榆柳又背上了竹筐,准备上山。
“记得早点回来,不要贪玩,不要说山神大人的坏话。”老人家一边纺纱,一边幽幽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对于这句再熟悉不过的台词,郑榆柳已经听到快要耳朵起茧。
“哼,臭小子。”老人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跟他阿爹一个德行。”
山路上,鸟鸣阵阵。
这是第几次上山采桑,郑榆柳自己都记不清了,前往盈筐山的路已经在脑海中形成记忆,他只需凭着直觉往前走,便能找到桑树生得最好的地方。
今天也是一样,深入山径后,郑榆柳便抛开了寻路的念头,仅靠着不用动脑的直觉一路往前。然而不知何故,他忽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首出现在梦中的诗:
翩然一回顾,苦思朝与暮......
晴空无垠,桑树下微栗的笑靥和苍灵温柔聆听的画面,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在了眼前。
那个不惜舍弃自身修为也要拯救这方土地的女子,自己竟从未想过要去看一看,想到这里,郑榆柳的心里涌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不由得缓缓停下了脚步。
自己打从记事起便帮着阿婆上山采桑,可印象中却从未见过某棵树龄超过百年的桑树,或许真像苍灵所说的那般,这座山上的桑树在十五年前都染上过疫病,最终活下来的,恐怕都是靠微栗散尽修重新破土而出的吧。
“十五年前啊,”郑榆柳挠了挠脑袋,“那会儿我才刚刚出生。算了,不想了。”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席卷着沙尘和枯叶,猛地将他撞了个措手不及,等他揉了揉眼睛,再度睁眼时,眼前之景不禁让他脊背一寒——
残损的柱基,朽坏的立柱,还有零星散落在荒草丛中的残砖碎瓦......竟然是那间废弃多年的山神庙,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破庙在北边,可这条路是通往南边的啊!
或者说......这真的是苍灵的庙?
一股强烈的被盯梢感让他头皮发麻,耳朵里嗡鸣不止。
头顶上方树影摇晃,一切都看上去都仿佛鬼影幢幢的,就连气温,也好像堕入了冬天。
慌神之际,太阳没入了云层,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开,却在抬脚迈出第一步的刹那,被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力量活生生地扯了回去,一瞬间,天旋地转,救命二字还未脱口,便听得“扑通”一声,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坠入了冰冷的深潭中。
完蛋!!
事发突然,郑榆柳的脑子彻底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