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古庙背后,阿陆对庙身盘根错节的铜锁链啧啧称赞,慧黠的眼神中流露出别样的光,陈微澜在一旁心虚的连环催促,在他这里全成了耳旁风。
“果真是不可小觑的封印。”
他忽然将手掌贴在了那锈蚀的锁链上,随着一阵听不懂的咒语,原本碧色的眸眼竟逐渐灼烧起来,骇人的红色焰痕,在黑暗中缓缓跳跃,惊得微澜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锁链开始颤动,阿陆的手背以及额角上青筋迭冒,红瞳中的火焰越来越盛,唇边难言兴奋的笑容也逐渐加深。
那俊美面容在邪火的映衬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美,微澜怔怔地看着他,头皮发麻,说不清是崇拜还是害怕。
“陈微澜。”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心里一紧。
“抓住我的手。”
阿陆简短地命令道,眼神专注,兴奋不已。
“什......什么?!”
微澜在那一瞬间想到了退却。
“带你去看有趣的东西。”
他扬起唇角,冷不防将微澜拽了过去。
惊呼声还未脱口,微澜一个趔趄,只觉自己马上就要撞上面前那堵墙了,可意料中的疼痛却未能如期而至。双眼紧闭的他,只感到一阵无比灼热的风扑面而来,脚下变得轻飘飘的,土地没有了实感,待到忐忑不安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与阿陆竟置身于混沌的虚空之中,除了混沌,空无一物。
不......
目光投向前方,微澜的心脏猛地一咯噔。
是那个女子、
嫁衣玄红,头戴镶玉金笄,如云的乌发下一张秀妍惊艳的脸,是烟罗梦中的女子。
她静静地凝视着二人,于五步之遥的地方,脸上没有怨怼,亦无悲戚,只是淡淡地背转身去,走进了黑暗中。
“烟罗……”
惊愕之余,微澜脱口而出,见那女子的背影就要消失,脸上的神情顿时由惊讶换作了忿然。
“喂,站住!”大喊一声,他忙不迭追了上去,“那个谁,别跑!”
微澜边追便喊,忽见前方的黑暗被一道白光刺破,那无限增大的光,在极短的时间内吞噬了所有的暗,也吞噬了微澜的视线。
一阵眩晕袭来,他的腿脚忽然软得失去了奔跑的力气,只觉手腕一紧,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间古朴而华贵的香闺中,一张皱纹深陷的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双怒不可遏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自己。
“你今天,不嫁也得嫁。”
老人的语气不由分说,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微澜差点没站稳,刚趔趄了两步,便觉肩膀被稳稳扶住,愕然回头,见阿陆正望着前方。
他正要开口,阿陆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饶有兴致地往前轻轻指了指。
顺势看去,只见眼前身着嫁衣的,正是先前只身走入黑暗中的女子,此刻她冷冷地直视着眼前的老人,眼底浮现出一股透心的失望。
不知是否被这双眼睛里的薄凉所震慑,微澜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去年冬天,您官拜太史,从宫中大醉而归,稀里糊涂地同妾室说,大王命令手下的方士在新建的火神庙里关押了一只妖怪。”
满室红烛摇曳,气氛下降至了冰点,她的声音却意外得平静。
“你......”
老人一时语塞,脸色有些发青。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依旧不依不饶:“您说,那方士向大王进谗言,每半年便要向庙中进贡面容较好的少艾,嫁给火神,以平息它的愤怒。您还说,所谓的进贡,实际上都进贡到了那方士的囊中,一个个可怜人,被那老骗子吃干抹净......”
“够了!”
寒光过闪,老人已经上前一步抽出了案头的佩剑,颤抖的剑尖直指她的喉咙,“你今天不嫁,他日大王必降罪与我,整个严府都将受到牵连,仅仅因为你的任性,还有这些毫无根据的荒唐猜忌!”
这一剑,仿佛斩断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她的眼中似是裂开了一道创口,却依然不做分毫的退让,“荒唐猜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荒唐猜忌?”
“严炽地,你好大的胆子!”
老人怒吼一声,显然已是忍无可忍,两眼通红地作势要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