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做了什么?
刚刚被他持剑贯穿的是,师妹?是吗?
“不会的,不会的!”漆扶灼喉咙间爆发出绝望的嘶吼,瞳孔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满是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
他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向水盈霜方才站的地方,试图抓住那些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的光点。
可他什么也抓不到了。
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梨花香,也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丝毫不剩。
漆扶灼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昭示着他内心的崩溃。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往日的种种,此刻都变成了一把利刃,狠狠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大颗的泪水难以抑制地滑落,身体颤抖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崩溃地将身前的银涿剑扔出去,而后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撞到了什么玉石。
漆扶灼抬眼看去,目光触及地上躺着的那只梨花玉簪,整个人瞬间僵住。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温润莹白的玉簪捧起,用干净的衣袖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
他将玉簪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闭上了眼,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红烛依旧在燃烧,映照着满屋喜庆的红,先前躺在椅上睡觉的拂袖也早已醒了,红红的眼睛盯着地上几乎疯魔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那夜过后,众人皆知,云剑派的大师兄漆扶灼,在新婚当夜,亲手杀了自己的道侣。
但很快,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在某一瞬间感到恍惚,他们隐约记得似乎有过一位掌门,但她的名字、容貌和声音都记不起分毫。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只是关于“水盈霜”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就像是她从未存在过。
无一人记得。
现实世界。
水盈霜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心口处似乎还残留着被银涿剑刺穿的痛,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但指尖感受到的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自己怎么还活着回来了?
水盈霜有些不解,但很快,一块悬浮的面板出现在她的眼前。
【宿主,为了感谢您的陪伴和辛勤的付出,我特意使用了自己的特权,将你带回了现实世界,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我们有缘再见。】
看完后,水盈霜心中有些淡淡的怅然,那段时间的回忆于她而言,无疑是特别的。
那些过于强烈的情感和无尽的遗憾,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但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最后她竟什么都忘了。
水盈霜不再纠结这些,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她辞去了自己原本那份压榨的工作,在家附近的咖啡店入职。她按部就班地上班,然后再次联系了同城市的朋友,约定周末一起去逛街吃饭。
她买了几盆绿植,装饰着自己的小家,学着烤制一些甜腻的小饼干,然后计划年假时去一直想去的海边旅行。
偶尔,父母仍会催促她参加一场不痛不痒的相亲,她也淡然接受,欣然前往。
生活被普通而温馨的琐事填满。
某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午后,她独自在美术馆看画展。在一副色彩明亮的水彩面前,她莫名地驻足了许久。画上的是一副雪景,大雪纷飞,寒风肆虐,明明水盈霜不觉得有多么特别,但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波澜,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恢复了平静。
水盈霜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鬼使神差般的拿出了手机,对着那幅画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
【雪落之时。】
然后收起了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向下一个展厅,融入了观展的人群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直到某个夜晚。
场景变换,这次的梦里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雪,水盈霜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雪地,寒风凛冽,冻得她有些难受。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积雪之中,肩膀被冻得发颤,水盈霜莫名有些难过,她一步步向他走近。
发现他不是因为冷而发抖,而是他在哭,水盈霜听不太清楚寒风的声音,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破碎的呜咽和哭声。
一声声,一遍遍,在这片雪地回荡。
“师妹,盈霜——”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对不起,是我错了……”
听着他的声音,水盈霜的心脏闷闷地疼,涌起一阵阵绵密而无比真实的酸楚。
她再次走近了些,想要看清他的脸,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样伤心,可梦境像是拢上了一层纱,她怎么也看不清,大声说话对方也毫无反应,她只能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如此难过。
第二天醒来,水盈霜坐在床上,怔了许久。枕头上一片湿冷,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梦里哭了。
此时的心口还有那种闷闷地痛,一直挥之不去。梦里那个人喊出的名字,竟然和她同名,水盈霜很清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她下意识地分析,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这样,但那份感同身受的悲伤太过浓烈,导致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冲咖啡时会莫名发呆,看手机湿也会偶尔对着屏幕失神,那句“盈霜”和绝望的哭泣声总会在不经意间在她耳边响起。
她甚至神经质般在网络上搜索“盈霜”二字,搜到的信息自然是一片空白。
就在她几乎要将这异常归咎于工作压力过大时,异常再次发生了。
她眼前的世界毫无预兆地开始扭曲,下一秒,一个散发着莹亮光芒的小球出现在她的眼前。
“锵锵锵锵,我是系统绒绒七!”
熟悉又陌生的电子音在房间响起,水盈霜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瞳孔骤缩,心脏猛烈的跳动,这个声音……
“宿主您好,您还记得我吗?”绒绒七飘到水盈霜的眼前,语气有些激动。
“你是……绒绒七?”水盈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那段被消除的记忆,一瞬间回到了她的记忆中枢。
“没错是我,宿主,您生活的还开心吗?”
水盈霜很快冷静了下来,她问道:“还行,但是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