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仿佛号角被吹响,夜幕中升起无数璀璨的烟花。
从怪物的阴霾中走出的幸存者们立在观景台上,目光似感慨又似欣慰,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绮丽烟花上,回忆仿佛一瞬间被拉回到了过去。
邬姉真混迹在人群中,同样望着烟花发呆。一只手被叶星花包裹住,在清冷的寒夜里竟有几分温暖。
如今是新世纪的第一年,紫罗兰城摆脱了化身成怪物的诅咒,人们得到自由,得以欢乐。
如梦似幻。
好像那天她表明决心要帮助叶洛斯的计划,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在这里,邬姉真不死不老,仿佛被时间遗弃。
看着人们被以各种名义一次次进行改造,基因的缺陷被修正,人人都变得和蔼可亲。不管是好人、老实人,还是作恶过的坏人,他们都渐渐遗忘神庙中记录的七宗罪。
紫罗兰城真正地变成了天堂。
邬姉真突然睁眼,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
作为幕后凶手之一,邬姉真早就想办法避免了自身被改造的命运,因而旁人的改变在她眼里尤为突出。比方说,脾气暴躁又爱怀疑人的菲尼,现在成了个温柔善良、纯洁天真的人,就让邬姉真很恶心。
但是叶洛斯却允许这种改变并且自己以身士卒。
一个下午,叶洛斯试验之前,对她说:“我很希望见到,由每个和善的人组建的一个美好世界。”
邬姉真反问:“那些抢劫、□□、暴力殴打、造谣诽谤的人怎么办?”
“他们会被修正基因的缺陷,会变成一个好人。”
“那原本遭遇过不幸的人怎么办?”
“她们会得到一个美好的世界。”
邬姉真沉默了,觉得叶洛斯可能是疯了。但情势已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她只能旁观。
烟花稍纵即逝,回忆亦如是。
邬姉真回神,看向旁侧的高长影子,问:“叶星花,她是不是已经沉睡了?”
“她”当然是指叶洛斯。最开始的实验有着强烈的副作用,叶洛斯的身体已经要崩坏了,所以不得不进行冰封,等待修复。
修复的工作是邬姉真和菲尼一起负责。
叶星花轻轻点了下头:“就在刚刚烟花落幕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身为书灵,只要不和古城的那些长老对峙,叶星花的能力便不受制约,尤其是他的感知可以覆盖整个紫罗兰城。
闻言,邬姉真勾起一丝狡黠的微笑,轻声道:“那我们也走吧。”
说话间,两人相互带着走出了人流,来到僻静的角落。
节日的彩灯散发出莹莹的光晕,模糊了周围房屋街道那冷硬的轮廓。
邬姉真接着刚才的话开口:“叶洛斯沉睡了。但看起来,她的杰作不怎么美妙。这个世界让我觉得很不爽,像是把我们放进了标本里封存起来。”
“要离开吗?”叶星花温声询问。
“嗯。”邬姉真郑重地点了下头,“但走之前,我要问一个问题。叶星花,你究竟和古城的那些老家伙做了什么交易?”
叶星花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手指微动,两人的身后便结起了冲天火光。雕门拱柱,和石砖铺的大道寸寸断裂、陷落。
人群陷入了末日降临时的恐惧。尖叫声、呼救声从各处响起。
邬姉真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说道:“因为我把自己和掠夺来的神力分了他们一半,希望他们能找到世界的办法。我、并不想承担这份责任。”
视野彻底模糊前,邬姉真好像看见了叶星花眼底一抹愧疚又悲伤的眼神。
她张张口,想说些什么。
然而等再醒来,邬姉真发现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这会儿,她们正趴在紫罗兰城外的沙滩上,被一群持枪的警备人员围住。
“偷渡者。抓走!”
邬姉真摸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赶紧向旁边看去,还好他还在。
叶星花向她微微摇头,示意暂且勿动。
于是两人就被抓走了。
邬姉真和叶星花被关在了同一间审讯室,双手双脚都带上了镣铐,沉重的铁门外还有一批警卫人员看守,这架势这待遇堪比重刑犯。
邬姉真试着动了动发麻的腿脚,结果镣铐间的链子哗啦作响,立刻铁门上被拉开一个长方形口子。
一道阴冷的目光瞬间扫过两人,声音略带警告的:“安分守己点!”
等到那长方形口子被重新关上,邬姉真这才着急地看向叶星花。
他倒是风轻云淡,靠在冰冷的金属椅中,神情如同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阳台喝下午茶,安逸闲适。
他用唇语说道:“不用着急。这次我们来到正确的世界了。抓我们的人是古城长老们派来的。”
听说终于离开那个阴森森、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美好世界,邬姉真心里立时舒坦,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等那些老家伙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