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姉真微微笑着。

昨天受到一些惊吓，她本来打算连夜逃跑。但一想就这么走了，太没面子。而且延迟离开，似乎更有利可图。

于是今早迷路后，遇见两个修祷会的人时，邬姉真一刹那改变了主意，决定再留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她将痛苦全部还回去。

她心里冒出了进入修祷会的想法。

但凭她的身份，修祷会里的老东西很可能会忌惮，故意阻拦她。因此，邬姉真打算从叶洛斯这边下手。

她亲爱的令人尊敬的老师，像一片昂贵的白纸，邬姉真对利用她感到愧疚，但一方面又想，或许叶洛斯本身也对这个世界不满。

不然，为什么实验室里的诸项研究，最终目的都是解放异化人类的痛苦，并且已经颇有进展。

可能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借口吧。

如果想要成事，善良、正义毫无用途，邬姉真早就明白这一点了。

看见叶洛斯明显的反应，邬姉真又抛出个深水炸弹，问道：“异化的抑制剂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叶洛斯的颤抖更加厉害了，呼吸也变得急切，颤声喝道：“你不要问我！”

“好的，老师。”邬姉真扭头看向外区，时常飞过的悬浮轨道一闪一闪着银光，“布恩说，您对真理会有恩。此外，他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情。真理会一直在私下研发抑制剂。”

“有些事情不要知道得好。”叶洛斯闭上眼，睫毛颤栗，像是在强忍着痛苦。

邬姉真冷冷道：“然后当一头任人宰割的猪。”

叶洛斯猛然睁眼，语气犹疑了一瞬：“我、我会保护好你们。你们是我的学生。”

“呵呵！”邬姉真再也忍不住冷笑了声。

最后她喃喃自语道：“在这种逐渐加强的普遍趋势中，谁又能真的独善其身？谁将痛苦强加于我的身上，谁就得承受比我百倍千倍的痛苦……”

不会放过任何个体，群体，所有东西都去下地狱。

邬姉真心中呢喃了无数遍这些话，像要将其刻进骨子里灵魂里。这样，就算魂飞魄散，她的每个能量粒子都会找到新的宿主完成这一目标。

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让叶洛斯听不清楚，只觉得像蚊子在细细的嗡鸣。

邬姉真眨了眨眼，很轻易地将眼里的凶光遮住，风淡云轻道：“我觉得布恩的想法很好，抑制剂应该能研发出来。”

说完，转身进了实验室，忙活起工作。

忙到傍晚，邬姉真收拾好东西要回公寓，打算和叶星花坦白自己变卦了决定。刚离开实验室，就见一整个下午没出现的叶洛斯在门外守株待兔。

“导师，有事吗？”

叶洛斯脸色如涂了不合适的白粉，点点头道：“思来想去，我觉得有些事需要向你坦白，之后你再做决定吧。”

“请讲。”

随即，叶洛斯将有关修祷会和紫罗兰城市的秘辛抖落出来，静静地看向她。

邬姉真心中了然，这和她与叶星花的猜测符合了大半。

但面上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既然他们是紫罗兰城诞生的根源，为什么要把这里变成——”

叶洛斯悄然地离开了。

邬姉真从乔装的沉思中回神，眸光复杂地闪烁着。

叶洛斯坦白了，她也是一只蒙受祖上荫德的怪物，虽然愧疚，有心想改变这一切，却没有勇气进行。当年她和布恩，也是因此分道扬镳。

如今，她们师生恩情也于今日一齐斩断。

等了片刻，邬姉真才动身离开空中花园。

夜色已近，空旷的街道上几无人影。

邬姉真浑浑噩噩，神游太虚的模样引来一些恶意的窥伺。突然，从角落里窜出一只扭曲庞大的影子——

“呵！”她脚步不停，随手扔出一道莹莹火焰，正中那怪物张开的大嘴。

刹那间，痛苦的嘶吼如一支利箭，撕裂了黑幕，也撕开了脑中的迷障。

邬姉真快步走开，避开了那阵腥臭的血雨，神情染上一丝嫌弃。

眼看其他怪物蠢蠢欲动着，被这动静吸引赶来。她不再多待，几个快步闪进窄一些的支道，特意打乱了路线后，终于趁着怪物晕头转向之际，钻进一处特地打开的窗户。

“碰！”脚尖轻轻地落地，邬姉真还没来得及转身关窗，身后忽贴来一具冷硬的身躯。

柔和的清冷香味令人熟悉、心安。

两条咯人的胳膊缠在她腰上，邬姉真察觉右肩微沉，叶星花的声音近在耳畔：“我很担心你。”

邬姉真伸长手臂，关紧了窗子，这才有功夫搭理他：“行了，我下次不这样干了。之前，是叶洛斯有事找我。嗯——”

听出她话里有一丝犹豫，叶星花不高兴地轻咬了她一口，闷闷道：“不能和我说吗？”

“不是，我是有点不好意思。”

“啊？”

未等他询问，邬姉真转过身，张口道：“我想先留下来一段日子，因为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叶洛斯已经坦白，真凶就是古城里的那些长老！”

叶星花抓紧了她的肩膀：“是这样的话，只要我们离开这儿，梦境囚牢不攻自破。”

“但这样做，被困在这梦里的其他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