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殷河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对犀利深沉的眸子扫过邬姉真,突然,他笑了。
“我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怕你还是个学生,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邬姉真微微一笑,眼神像是个真正的学生一样闪闪发光。这种话在很久以前还会吓到她,但现在绝无可能。
于是道:“殷河先生考虑的周到。不过,我听说做人如果浑浑噩噩,别人喂你什么话就吃什么,那一辈子也不能成长为真正的人。如果怕死,那就不要活,既然活了,就总有一天会死。”
殷河的脸沉了沉,很快,变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道:“真是后生可畏。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在研究怪物的身体,想研制出异变的抑制剂。”
邬姉真愕然:“市面上没有企业或者什么机构研发出抑制剂?”
不止是殷河,还有老绅士他们都沉重地摇了摇头。
“有研究,但没研究出来。”
老绅士说道:“只要是出生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体内都携带这一基因,保不准什么时候激发基因,然而人就异化成了只知进食的怪物。”
殷河跟着附和:“是啊,人人自危,可是修祷会的家伙过惯了锦衣玉食,压根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听到这儿,邬姉真已有了主意。
“之前跟着老师做实验时,我看了不少书,略有了解。听说在紫罗兰城建立之前,人们还没有这种基因,到后来,因为要增强人的体质应对剧烈恶化的环境,所以进行了基因工程。结果——”
她没有再说下去,人们都叹息了一声。
在咖啡馆小坐了一会儿,邬姉真和这些真理会的成员聊了些,发现他们知道得还不如自己全面。
真理会似乎被引导上了一条错误的路,全心放在研发抑制剂上面,可是宴会那天,殷河明明使用过抑制剂。
如此可见,真理会一直在监视之下,犹然不自知。这样的组织没有利用的必要。
于是邬姉真避重就轻地了解了一些皮毛,在殷河隐含轻视的目光中,告辞离开。
老绅士送她出门。面色有几许歉疚,说道:“真理会虽然这几年在增长实力,可到底良莠不齐。刚才得罪之处请见谅。”
“老先生太客气了。”邬姉真纠结了两秒,决定还是赌一把,说道,“刚才碍于人多,怕引起恐慌,我有个问题没敢问出来。既然紫罗兰城的本土人都携带异变基因,那上层也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从来听说过上层有人发生过异变。”
此话如巨石落水。老绅士僵愣住了,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也喃喃地颤栗起来。
见此,邬姉真直接就转身走了。
话已经说出来,种子也埋下去了,就看真理会自己的造化。若她没猜错,殷河负责的内容应该是情报那块,毕竟待的位置高。
走出许远,怀里的叶星花忽道:“小真,刚才太危险了。”
“我知道。”邬姉真比任何人都要警惕小心,她已经察觉到周围开始埋伏要杀她灭口的人了。
殷河肯定会把她的情况报上去,到时候危在旦夕,她得找机会离开这儿。
远渡。
这两个字突然从脑海里蹦出,令她愣了愣。
“叶星花,我想远渡离开这儿,或许能找新的地方,适合我们生活。”
“好。”
邬姉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立马跑到码头,花钱收买了一个外来人,用他的身份订了张远渡的船票。
此时,天幕上,太阳如同火球烘烤着大地。
人热得汗直流。
邬姉真拿到船票后,没有急着回城,到附近的清水湾里一躺,颇有点晒咸鱼的意味。叶星花已变回了原型,坐在一侧替她挡太阳。
无聊的时候,又睡不着,邬姉真忍不住和他聊天,聊着就话题拐到紫罗兰城的事上。
邬姉真真的好奇:“叶星花,我大概已经猜出来事实。”
“说说看。”叶星花笑着鼓励。
“嗯。上面那几个老不死的为了什么好处,将人体的基因改造了,结果闹出了问题,他们不乐意改。表面上是这样,但实际上,他们是故意的。”
“哦?为什么这样说?”
“叶星花,我们还是在书中世界吧?身为这儿的灵,永远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你之前说,这是集体共同意识的梦境投射,结合之前被追捕的事,这里应该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人的梦境。
所以有古老建筑,文明制度,审美,也有高科技的产物,一切都是为了做梦之人的享受而出现,连逻辑也顾不上了。”
她细数着种种怪异之处,眼神却流露出一种茫然之色。如果这是梦,她俩又是什么东西?
叶星花凝望着她略带悲伤的眼神,一时忘了邬姉真“失忆”的事,安慰地摸了摸她头发。
邬姉真继续推测道:“按照这个逻辑,我猜,异化基因是一种控制手段,也是一种显现的本质。人们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共同构建了一场梦境,异化基因则是人体内的邪恶因子。那几个老不死的仗着法力深厚,占据了最高的身份地位,无限制地控制贪欲并且通过某个途径,操控其他人激发异化基因,以此牟利。”
叶星花道:“人是一种具有很大潜能的动物,无论是追求善,还是恶。当许多人被操控引导着追求恶的一方,会产生强大的负面能量场,如果我没猜错,城市里的悬空铁轨、飞行机关还有空中花园都依托这股能量场存在。”
“他们也可以选择引导善。”
叶星花轻轻摇头,无奈道:“如果真是那几个古城长老在操纵梦境,选择恶就很现实了。”
“我不明白。选择善,他们同样可以获利,而且大多数人也不用无缘无故受苦。”邬姉真从软沙里摸出了一枚贝壳,放进水里清洗干净了,揣进兜里。
“这样他们就没有优越感了。”
叶星花的话很轻柔,可是却十分刺耳。也是,总有人不仅要过的好,还要踩在别人头顶上作威作福,才觉得开心。
邬姉真摸了摸湿透了的口袋布料,感到贝壳的轮廓,突然坚定无比道:“我不会配合他们演戏。那就——一把火烧掉他们的美梦!”
风轻轻地吹动邬姉真的秀发,她的眼神像天上的太阳一般炽热,叶星花怔愣了好久,最后缓缓绽出一个笑。
回去后,两人连熬了两天一夜,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叶星花醒来后,发现邬姉真竟鲜少地没再睡觉。
阳台那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走过去,轻轻看一眼,生怕打搅了某人。邬姉真正专心致志地雕琢着一枚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