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星花披着一身白露过来了。
归墟的气候与外界不一致,这个时节有点像暮春又像早秋。
木正神女敲响房门,告诉她叶星花在院子外等她时,邬姉真还在被子睡得昏天黑地,但凡有过长期旅途的人都很难拒绝干净柔软的床被。
闻言,邬姉真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惊坐起,答道:“来了来了!”
同时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七手八脚地套着外衣,抱着梳子冲出门外。
不知叶星花等了她多久,该不会要生气了吧?
看见院门外立着的修长人影,邬姉真大喊声:“叶星花!”
在院子里正无聊地抱着佩剑荡秋千的李游燕嗤地一笑,说道:“粗鲁的女人。头发都不梳理,谁会喜欢你?”
邬姉真气得正想讥讽他,余光瞥见叶星花已经转身看来,遂闭嘴无视。
然而,下一秒,李游燕的哀嚎自旁地响起:“啊,娘亲!”
木正神女的声音不满:“李游燕,你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邬姉真闻言,高高兴兴地跑向院门,看见叶星花后,在门口忽然停下,不放心地摸了摸头发,说道:“叶星花,你再等等我几分钟,我梳个头发洗把脸了再出来!”
“不用。”叶星花脸上看不出情绪,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相遇的样子。
邬姉真心里咯噔一下,也没了那股早上面对新生活的冲劲儿。
“叶星花,你、你在烦恼?”走往下山的路上,邬姉真迟疑地开口。
叶星花忽然侧目,凝视着她。良久,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一会儿要举行仪式,你会成为扶桑神女,之后要麻烦你了。”
一阵怪异的疏离感自心底升起,令邬姉真很不舒服。她看着叶星花道:“我可以不成为扶桑神女?已经有一个神女了。我可以尽全力帮忙,但我不想承担虚名的担子。”
叶星花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不可以。”
“为什么?”
叶星花投来目光,但邬姉真总觉得他好像没在看她,又似乎是想望穿她的眼底。
“为什么?”邬姉真压下心头的陌生和恐慌,固执地又问一遍。
但叶星花的回答很气人:“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邬姉真终于不再询问,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落在前方,刻意忽略了身旁还有一个人。
见此,叶星花微皱了皱眉。
回到古城没走多远,两人看见用作广场的一大块空地上围满了人,人群中央垒了一座高高的柴堆,几只奇形怪状的异灵被捆缚在柴堆中竖立的木桩上,发出凄厉嘶吼。
“那是活捉的异灵。”叶星花解释说。
邬姉真无视他直接拨开人群,挤进了内围。
“烧了吧!这些都是犯病的生灵,免得传染给其他人。”
“不,应该带给长老研究,说不定能研发出治疗疾病的药物!”
古城居民似乎为处置异灵的问题产生了争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彼此都不乐意退让,相持不下,甚至隐有冲突的趋势。
邬姉真一边侧着耳朵听争吵,一边不自觉把目光投放到异灵身上。随着日头高照,异灵身体表面的彩色瘢疮逐渐变浅,脓汁干涸成一道道白痕,之前凄厉的嘶吼转化成一句句嘲哳嘶哑的痛苦哼吟。
这些异灵竟然是活人、植物、鸟禽走兽转化!
“好痛啊,好饿啊——”宛如从忘川河里爬出的恶鬼。
邬姉真吓得倒退一步,后背无意触到一片宽阔温暖的胸膛,惊诧之际,她想上前拉开距离。
却听叶星花的声音压低了:“小心。嘘 !”
争执已经趋向白热化。
两方人都已抄起了武器,蠢蠢欲动着,在看到叶星花的身影时,却用不同地方的口音达成了一致意见。
“掌书之灵,您为我们做个决断吧!”
“我不干涉具体的事。”叶星花摇头,转而提议,“可以先将异灵关起来,再寻长老们开个会议,协商决定异灵的处置。”
“这不行啊!掌书之灵——”其中有人立刻反对,他觑了眼敌对的一方人,说道,“长老会一共七人,站在他们那方的就有四人,这不公平。”
“请给我们一个公平的选项!”
叶星花没有回应。
被几十双炽热的眼神盯着,邬姉真如芒在背,虽然大伙看得都是叶星花,她只是附带的那个。
扭头偷瞟一眼叶星花,他脸上依然维持着淡漠的笑意,看起来并不受其他人的情绪打扰。
但……这样下去不行。
叶星花于自己有恩,而且他本来也没错!
邬姉真试探地站出来发声:“那个,请问这些异灵是哪儿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