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白的刃面反射出血光。
视线下滑,发现鹿无相倒在一片血泊中,正凝望着她的方向。
邬姉真抿紧唇,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蹲坐下。
发现鹿无相脸颊有血,她刚伸出手想去擦血,忽又迟疑,终于又颤栗着收回来。
“我——咳!”
鹿无相瞪着正在涣散的瞳孔,露出一丝浅笑:“阿真我好像太大意了,忘记怎么躲开了。”
邬姉真没说话,伏身将他抱住,用脸贴着他侧脸轻轻蹭了一蹭。
“别骗我了。我知道,到无渡海上你已经失去法力。我也是。面对无渡海,我们如同刚出生的婴儿面对母亲,除了敬畏毫无办法。”邬姉真的声音轻而淡,似乎是在说明一件再正常的事,压根听不出情绪。
“早知道我就不带你来了。我以为你能无视规则,也就不会受无渡海法则限制。这样一想,是我的自大害了你。对不起。”
“呃——”
邬姉真抱得更紧了,忽然闭上眼道:“我没有办法带走你,前面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无相,对不起。”
侧脸上的物体似乎一瞬间变得苍老,动作缓慢地轻轻蹭了蹭她脸,问:“阿真,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邬姉真抬起头,看向那双剔透的翠色眼眸嘴唇动了动,忽然郑重地握住他的双手保证道:“会的,当你再次醒来我们再次相遇。”
“好,那、再见。”鹿无相冲她笑了笑。
紧跟着他的手陡然滑落,邬姉真愣愣地看着他沉睡的面容,一颗、两颗眼泪无声砸落。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邬姉真沉默地想,听见狂风巨浪从破口灌进的呼啸声,突然收起哽咽,头也不回地向星舰破口走去。
幸存的修师向她大声呼救:“邬长老,救救我们吧!”
邬姉真回头扫视那人一眼,又沉默地继续往前进。
“等等!”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制止。
跟着驾驶室内闯进一对男女,看见满地狼藉,不由愣住。
邬姉真转身,看向被释放的江月知两人还有她们身后跟来的修师,轻蔑地一笑:“现在你俩自由了。还有什么事?”
江月知收回落在鹿无相尸体上的目光,语气复杂道:“抱歉。”
“如果是说废话大可不必。”说着,邬姉真已经就要从破口处跃出。
江月知急忙叫住她:“无渡海是没法渡过去的!”
邬姉真停下,扶着舱壁的手微微颤栗。
江月知像是着急过度,说话间都要喘不上气了。
季蝉松轻拍她的脊背,替她把话说下去:“这里的能量密度无法承载能量机甲的重量,无论是星舰还是个体都会沉没。你希望尽早穿过无渡海,寻找那位可能是渡厄界下来的前辈帮忙,本身就是一件冒险的事。”
“是啊,阿真!我们都心系着拂尘界和其他世界安危,但这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江月知劝道,虽然她自己也不确认真的能度过这次难关吗。
“谢春轻和红霜不是已经走另一条路去找那位前辈?我们先想办法离开无渡海,回拂尘界。这里是无渡海外沿,要出去更加容易。”
邬姉真垂下眼眸。或许江月知她们说的方法更保险,是一条明智之举。
可是她怎么能再回去呢?
鹿无相陪着她来找解决办法,却命丧半途。如果自己这次退缩,那他不是白死了?半途而废,有何颜面去见那些信任她的修师?
“你们自己回去。拂尘界并不需要我,而我也并不全为拂尘界着想。”
星舰在嗡鸣巨响中开始沉海。
对邬姉真的冥顽不灵,江月知急得差点跺脚:“你真倔犟!身为朋友,我得告诉你,你没有办法度过无渡海!从前的前辈都溺死在这片海域!”
“哦。”邬姉真突然笑了出声,神情熠熠地看过来,“可你说了,修师无法渡过无渡海是因为能量机甲的重量太重。”
闻言,江月知突然愣住,就连其他几人也都不知所措。
邬姉真深深地看向她们一眼,转身就毫不犹豫地跳进无渡海。
速度太快,江月知都没有反应过来。以前总觉得邬姉真身上有种不折不扣的疯劲儿,现在这话应验了,自己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悲伤。
江月知心里像压了一块重石,几乎喘不上气,快走上前,只看那苍茫茫的黑水再没有邬姉真的身影。
痛,痛,这痛感比起将血肉从骨头上剥离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可是她不能住手。
身体在水中下沉。
随着机体的剥离,能量体逐渐变得紊乱,分散。难道她要消散了?
邬姉真的最后意识朦胧地想,如果真的走到灵魂消散这一步,她要所有的能量粒子都记住那个方向,直到穿洋渡海,到无渡海的对岸看清楚——
她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