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不是那个熟悉和蔼的声音,是另一道清脆悦耳,明显带着欣喜的少年音。
邬姉真瞬间从天上极乐之地滑到十八层阎罗殿,如遭雷劈般僵住了。
她僵缓地转过脑袋,就见一道风风火火的黄色影子飞冲到她怀里,亲昵地叫着:“阿真师姐,你总算回来了!下山去市集采购怎要花那么久?下次我陪你去吧!”
这他妈是哪个鬼地方?还她清静的道观!还她师父!
邬姉真一把挣开他,看向这人,差点被他一张漂亮俊秀的脸蛋晃花了眼,问道:“你是谁?”
对方睁大眼,突然委屈地冒出眼泪,问道:“你、你不准开这个玩笑!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邬姉真只好问: “我是谁?”
“邬姉真,我师姐。”
“这是哪儿?”
“中南山的莲花道观。”
“那你是谁?”邬姉真瞅着他。
“哇!你果真不认识我了!!”少年着急地凑到她脸上仔细地闻,双手双脚几乎缠上了她,突然放手,嚎啕大哭起来,“我是你捡的狐狸啊!你还给我取名叫叶星花!你没被调包怎么忘记我了!哇呜呜——”
这叫叶星花的狐妖少年哭起来,简直像夏季的暴雨,轰轰烈烈。
邬姉真摸不着头脑,更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对白,只好假装自己想起来了,止住对面暴雨啼哭,赶紧转移话题:“师父翻花道人呢?”
“嗝~他在后山采药。”
“我去找他!”说完,邬姉真熟稔地跑向后山,好像屁股着火了般。
道观背后连着巍峨的苍梧山某座山峰,此刻,白云缭绕间,有一道袍人影正灵巧地穿梭在悬崖峭壁。
邬姉真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目光热切,一丝沉痛极快地闪过心头。
见那道身影从峻石翩然而下,邬姉真这才如释重负般,喜悦地走上前,喊道:“师父!”
翻花道人一如记忆中的音容笑貌,向她招手,和蔼笑道:“小真,这天还早,你怎么不多玩会儿?”
邬姉真随便敷衍了几句,跟着翻花道人回道观,从再见故人的喜悦中回神,丝丝缕缕的疑惑已经不可忽视。
为什么幻境里的一切和记忆中的人事有所区别?她该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幻境?
外面那只狐妖正虎视眈眈呢,自己弄不明白它真正的目的。
“阿真师姐,你看起来闷闷不乐,为什么呢?”一只狐狸脑袋凑到眼前,眨巴着乌黑狡黠的圆眼,疑惑不解。
邬姉真推开那只毛茸茸的脑袋,敷衍:“我没有,只是在思考。从我回道观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阿真,你待得厌烦了吗?”叶星花灵机一动,变成人形,“我们一起偷偷溜下山玩吧?”
变成人后的叶星花看起来有她一样大,但个子比她高一些,挡住了灿烂的阳光。
邬姉真眯眼瞧他,忽然发现叶星花的相貌气质和白无相有一点神似。
这些日子以来,邬姉真逐渐弄清了叶星花可能是那只被她所救的狐狸,但当自己问他可记得以前的事。
他咧着尖牙笑得灿烂,点头:“那当然,当年狐狸窝几乎被屠戮殆尽,是你把奄奄一息的我救走,照顾我,带我回道观。阿真,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邬姉真直接无视对方类似表白的话,失落地收回了试探。
要怎么回到现实?
苦恼深深地纠缠着她,邬姉真怅然失落,看得叶星花也心情低落。
他说:“最近你变得很奇怪,是讨厌了我吗?我在哪方面惹恼了你,可以和我直说,但这样冷落我真令人伤心。”
邬姉真抬头正要解释,他却已掩泪逃跑了,咻地一下窜出不见。
到晚上也不见叶星花出来,难道他还在生气。邬姉真有点不是滋味,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可是等进屋休息,她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木桌一角用砚台压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行漂亮的字体,如下:我走了。叶星花留。
叶星花竟然离家出走了!
邬姉真烧掉那泛黄的纸张,洗漱后躺到床上,决定眼不见为净,可是一会儿又从床上盘腿坐起身,抿紧唇。
两人相处了几个月,邬姉真也熟悉了叶星花的几分性子,他虽然有狐狸的狡黠,可是却没有应有的实力,要是被人抓走炼丹了怎么办?
毕竟他离家出走和她也有关系!
当即,邬姉真修书一封,跟着连夜下山找人去了。
她拿走了叶星花常戴在头上的簪花,一路追踪他的气味,来到了莲花镇。
又是这里!
邬姉真定定神,走进人流如梭的街道,先前法术显示叶星花的气味消失在了莲花镇,并且气息逐渐衰弱。
这会儿,邬姉真也不由开始焦灼,担心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按惯例找个客栈住宿,再去外面搜查线索,半路遇见一群熟悉衣着的人——玄一宗弟子。
邬姉真挑挑眉,和对方从街角相遇,相互打过招呼。
但这次带领玄一宗弟子的不是谢敏,而是一个和白无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他气质冰冷淡漠,隐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人,他自称是花流舟。
花流舟和白无相之间是什么关系?
疑惑更深。
闲谈间,邬姉真听说这伙人是从邻州而来,专门追踪某件妖物拐卖的案子。一旦牵扯到妖物,凡间官府便只能退居二线,让那些正统的仙门出手。
邬姉真不记得年少时到莲花镇遇见过玄一宗弟子,不过,她记得那时候玄一宗经过初代掌门的带领已如日中天,名副确实是第一仙门。
“你们的意思是那幕后主使跑到莲花镇来了?”邬姉真脸上显出一丝不安,眼神逐渐冰冷。
“是,”花流舟答道,“幕后主使常会披着人皮活动,所以妖气难以令人察觉。道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有个狐狸偷跑出家,在这里不见了。”
“那怕是凶多吉少——”一弟子发觉自己说漏心事,忙住嘴低头。
花流舟道:“并不一定,那妖物受过重伤,需要十五那日炼化灵丹养伤。时间看还来得及。”
邬姉真心中稍松口气,后又不免觉得自己太关心叶星花,这令她感觉不安。
彼此约定好信号后,各自分开。
当晚,邬姉真又做了如出一辙的梦,梦里那只黄毛狐狸最后却在遥远的雪地里,身上的毛发被血糊湿结块,正哀伤地冲她叫着,声音听得邬姉真心揪。
邬姉真厌恶透了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受。
打定主意,救走叶星花后就离开道观,再寻找离开幻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