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玄一宗弟子合作,最终查出来拐卖妖族的幕后主使就藏身在朱宅,但它套了一层人皮,无法确定人选。
此时,朱宅还正是欣欣向荣的姿态。府中上下都是红光满面,神情高傲。
邬姉真提议大伙儿里应外合,她先打着江湖游道的假身份借着祝寿名义混进府里,先摸查一遍。
要是有意外发现,就用纸鹤传音。
朱家老爷作三十六岁的寿,寿宴搞得红红火火,广邀各路人士来吃席。宴席分作内外两层,内层自然是准备给朱老爷的贵宾,外层就是准备给自愿来吃席的人。
寻常人家一年都难见肉沫性子,见有这等好事,岂有不来之理?
正好朱老爷生日大寿就是九月十五。花流舟他们打算在寿宴那天进府,邬姉真则提早几天,以献上一枚延年益寿丹和万年灵芝,被人请进府。
人有钱了,就要安全,两者都有了,就要长久地享受。
邬姉真深谙此道,加上她生来一副仙风道骨的童子面貌,送的寿礼也拿得出手,故此朱府的人只以为她是想进内层寿宴,没有多放进心里。
邬姉真跟着下人到客房,路上,装似无意问起:“朱老爷是个名扬四野的大善人。在下特别佩服,一直想要拜见他。不知他何时有空呢?”
小厮闻言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道:“老爷平日忙于处理家业,少有时间接见客人。两天后寿宴上再见也不迟。”
邬姉真点头道是,笑着送走小厮,将房门一关假装休息,却是掏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从敞开通风的窗子那儿溜出去。
朱老爷财大气粗,宅子建得极广,小山湖泊、奇花异草都包容在其中。邬姉真因此差点迷了路。
好在一直有条明显的线索吸引着她,那是若隐若现的妖邪气息。
邬姉真一路顺畅无阻地来到朱老爷某小妾房外,听到院中下人窃窃私语。
“最近老爷常来,姨娘反倒不高兴,几番催促赶人,这下好了。昨夜惹得老爷不快。人早上就被赶出去了!”
“姨娘真可怜,几年情分说被赶就被赶走,竟连件衣服都不让她带走。老爷也真是狠心肠!”
“男人都是如此,一旦变心女人休想从他手中讨到一分好!”
“嘘,小点声。老爷近来脾气古怪异常,别让他听到了,今早上有几个下人惹他不快已被打死了。”
“这是因为什么事。好姐姐,快说给我听听。”
“好像是老爷早上沐浴,那几个下人擅作主张送热水到屋外,然后啊的尖叫,被暴怒中的老爷给杀了!院子里其他人中只有一个小厮慌忙躲到外面,因此躲过一劫。”
“天呐!伺候这么个主子,我们的命都栓在脖子上了!”
两个婢子在人后蛐蛐朱老爷,说完,各抱着洒扫工具离开了这座空置的院子。
邬姉真轻轻向四周环视一眼,伸手去推门,拉开一条缝后钻进去。
那位被赶走的姨娘东西全还在原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妖邪气味,依照味道浓度来看,妖物这几天经常来这里。
结合下人的话,朱老爷十之八九被妖物替了身。
邬姉真在房间里踱步转了一圈,突然眼神微亮,走到书架一侧,正要伸手掰动机关,忽的停住手。
盯着书架旁的花瓶一会儿,终于抓住了那隐隐波动的结界,邬姉真目光闪烁,终于收回手,向暗室的方向深深看了眼。
这妖物很谨慎,又借了朱老爷的身,明面身份不好动。如果不能一击必中,反倒会打草惊蛇害了大事。
如今只能等寿宴那天动手。
邬姉真若无其事地重新折回客房,先给叶星花算了一卦,确认没事后才给花流舟他们传音叙说此事。
双方决定寿宴那天兵分两路,花流舟他们在寿宴拖住朱老爷,邬姉真去救人质之后再到寿宴那里汇合。
两日的时间不长,可在心事满满的人心里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不止。
每晚,邬姉真都被一个噩梦缠着。
按照约定,她与玄一宗弟子在寿宴那天闯进朱宅,结果瞧见叶星花被人剥心挖丹后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濒死时忽然望向她一眼,说出了一句令她胆战心惊的话:“阿真师姐,你真像师父说得那样,已经将我忘记了。”
邬姉真猛然惊醒,眼中骇然。
下楼问客栈小二今夕是何年何月。
小二给她看年历本子:庆熙十三年,农历六月初九。
眼瞳骤然惊缩,邬姉真几乎站立不稳。庆熙十三年,那不是她十六岁时?只不过,再仔细一想,十六岁之前和当年的记忆一片空白,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和师父相处的片段。
脑袋一阵刺痛难忍,仿佛有千万根针扎,邬姉真捂着额头回到客房,反手将门一关,脚下便失去力气跌到在了床边。
“记忆,记忆有问题。 ”
“这里是哪里?是我的记忆吗?”
许多个问题徘徊在脑海里,比起纠结已经发生的事,邬姉真更在乎接下来的走向,和这个叶星花的安全。
她挣扎着爬起来,勉强压制住翻滚的思绪,临时起卦。算到叶星花的小命还在,暂无性命之虞,邬姉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如若记忆缺失是真,叶星花的确是她的师弟,那么他最后落得那样结局,自己就是元凶之一。
如果动作再快点,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听到一声鞭炮的炸响,邬姉真猛地从打坐中清醒,寿宴正式开始了。
朱老爷作为寿星,不得不到前厅应付贵客,这倒给了她可趁之机。
邬姉真贴上隐身符溜向那座院子。
下人过来请她参加寿宴,却发现房间空了,摸摸头道:“难道已经过去了?”
一如前两日,邬姉真顺畅地走进院子。然而这次还没走到房门,她感知到什么危险般,神色剧变。
箭步推开了房门,邬姉真直奔书架旁的暗室机关,把手往左一扭,暗门霍声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邬姉真冷凝着脸色跑进暗室。
冰冷的大理石砖砌成四面无窗的暗房,墙壁上钉着几根大铁链子,地上的茅草浸满了斑斑血点,空间狭窄而阴森,血气污浊。
但本应该在暗室的人这会儿却不在!
掐指一算,对方的生命却石沉大海。
邬姉真脸色倏然惨白。
昏暗的空间内似乎回荡着狐狸的哀嚎和惨叫,如不散的阴魂纠缠着她:“为什么要等,为什么不来救我,我知道你在外面啊!”
邬姉真如遭当头一棒,怔立原地。
突然,她扑到一大块血迹那,伸手摸索,终于找到了几根狐狸毛。
由此肯定前两天叶星花的确被关在这儿,但今天寿宴开始前,他就被带走了!
莫非府里的妖物早知道她的目的,一开始就在戏弄她!
一股幽火熊熊燃烧起来,衬得那双眼冰冷幽深。
邬姉真突然后悔了。
在意识到记忆有问题,叶星花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时,她就应该想办法动手,这样不会为了所谓的大局白搭一条性命。
是她太过迷信自己的能力,觉得就算在寿宴上,与妖物对峙也能救走叶星花。
可她被自己欺骗了!
愤怒的幽火从心底窜出,愈燃愈烈,邬姉真反倒冷静得异常,双目冰冷地扫视一圈暗房。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叶星花因为她的迟疑可能已经丧命。
邬姉真眨了眨眼,一头青丝无风自动起来。
不再想这些烦恼,她掉头正要离开暗室,忽瞥见一道崎岖的影子从通道射入内,未知的危险已悄然而至。
邬姉真勾唇微笑,手按上佩剑,无声等待着。
脚步声过后,一身暗红衣裳的朱老爷出现在暗室门口,一对幽黑的眼珠邪肆地瞧过来:“远来是客,不去参加寿宴,在这里私闯民宅作何?”
邬姉真扫眼他衣裳上溅的血,开门见山:“不用装了,你已经在寿宴上大开杀戒。那只狐狸在哪儿?”
“道长不关心旁人的死活,却盯着一只狐妖,可真是颠倒本末。”
“何为本何为末,我自有定论。那只狐狸在哪儿?”邬姉真始终很平静,手中的利剑却隐隐颤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