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姉真接过那粒退烧药喂给苍水服下,随后心不在焉地坐到一旁,发起呆。
天快亮时,船舶终于抵达最近的皮诺斯岛,岛上的渔民看见皇家的旗帜,立刻围簇上来。
邬姉真吩咐让人准备军用船,借给江月知她们,自己则换好干净衣裙带着昏迷不醒的苍水赶回国都治疗。
就此一别,两支船舶分开,背道相驰,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眼里只有茫茫大海。
在海上漂流了三四天,邬姉真和苍水总算赶回国都城市,立马差人送进急救诊疗室。
一边焦急地等待医治结束,一边漫无边际地乱想。
这些天为苍水的伤势一直提心吊胆,总算赶回王都,心神一下子松懈,稍不留神地就睡着了。
梦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异常清晰:“邬姉真,我们监测到你穿越涡流的能量快不足了,如果你不尽早回来,恐怕会迷失在万千世界中。”
邬姉真答道:“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我不会回去联盟。”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露微长老你的心脏腐烂到什么程度?”
“你——”女人的声音似乎很吃惊,“莫非你也有了?”
“嗯。越是法力深厚者,越是沉沦病痛得越快,那是末日的诅咒。我在草芥界的好几个世界遇见过,也许这其中有着不可说的渊源。”
“你要找到真相。这就是你私自下界的理由?”
“似乎是这样,我记不清了。但是,我已查到一丝端倪,难道露微长老希望看见,联盟的修师修行着突然发现在走向死亡,而非飞升至令人心驰神往的渡厄界。”
“好吧。我竟没料到你有这样的远见。”露微声音沉落,“但我已派谢春轻下界抓你,你自己小心。”
“修师疫病的事还没有传出去?”
“放心,暂且只有临近飞升的长老才有此病,目前都以各种理由在闭关中。这种事若传出去,恐怕会引得拂尘界以下的万千世界动荡不安。”
邬姉真听得懵懂,像个旁观者目睹着梦里一个双腿盘坐的女人影子,在和“自己”掰扯病不病。
双方似乎达成一致。
这时,梦境自然中断。邬姉真睁开眼,凝视着急救诊疗室内的事物,神色恍惚。
手术室门打开,医生过来道:“手术很成功,这多亏了及时包扎的技术好。”
“苍水怎么样?”
“公主,病人刚刚入睡了,等会儿晚间可能会醒来。”
邬姉真点点头,护送着病人安置到豪华病房后,立即叫人把江月知她们的行李移出别院,挪到给她们预定旅馆的空置房间。
也许江月知她们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会直接离开这儿?
如此想着,邬姉真心中稍定,那股愧疚感消散了不少。
至于秦傲,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邬姉真直接下令,见到秦傲立即将人驱逐出国都。
苍水醒来,一眼看见了满脸担忧的父母,顿生欣喜,彼此殷勤相谈一会儿,忽然面露忧伤。
苍水父亲问他怎么了。
他尽可能保持上扬的嘴角,可是那尖尖的两只角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一不留神就深深垂下。
他摇头失落地说:“公主殿下呢?”
“你、因为她的任性命都快丢掉了,还想着她!”
“父亲,你不能对公主殿下不敬。”苍水急得呛红了脸,眼神不悦。
“好,好,那你就自己看好公主她吧。少一点任性,多一分王室公主的优雅。公主刚才面见君主去了。”
“她去见陛下了。”苍水陷入沉思。
“听说是要向陛下索要赐婚圣旨。不知道她看上了谁,只要不是你——我这个可怜乖儿子。一切皆大欢喜!”母亲乞求上天道。
“求婚?”苍水听得眼神燃起了光亮,恨不得马上从病床上跳下来。可是腿上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他残了。
一个受尽宠爱的公主怎么会娶他这样个残废?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有求生希望,故意说出来骗自己。
苍水狼狈地想着,惨白的唇微微颤栗。
文臣夫妇俩就看见自己儿子突然心理苍老了许多,像一只被抛弃在街上流浪的小狗,呜呜地瑟瑟发抖。
正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邬姉真欢快的声音飘进来:“苍水,你醒了吗?”
苍水勉强挂上温和的笑容,出声道:“我醒着,爸爸妈妈在这儿看我。”
“原来叔叔阿姨也在啊。”邬姉真说着,伸手推开合着的房门,脸上喜气洋洋,另一只手里拿着金灿灿的皮书。
苍水眼尖地发现了皮书,心脏一下停滞,紧跟着如小鹿乱撞,眼神不自在地乱瞟。
“这个给你!”邬姉真倒直接爽快,把皮书轻轻扔到他面前,不住地催促,“苍水,你快看啊!”
“看、看什么啊?”
“你的婚书。”
苍水伸向皮书的手僵住了,双颊飞地染红。然后低垂头颅,默不作声地打开了皮书。
刚看一眼,他父母就抢走了,再顾不上礼节大叫道:“天呐!太可怕了!你都不问我们的意见?”
邬姉真无语:“我又不和你们结婚,苍水病好后直接住进王宫,省得你们麻烦。”
“这怎么可以?于礼不合!”
“我是公主,我说了算!”
好吧,刚要到和苍水的婚事,就和未来的公婆撕破脸了。日后的生活恐怕要鸡飞狗跳了。
邬姉真突然有一丝后悔,可在看到苍水残缺的双腿后,愧疚立时淹没了那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转头保证:“苍水,你放心,我已把那些人全都迁出去了。”
既然选定了谁,邬姉真就会一心一意对待他,主动斩断一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