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等我!”
邬姉真停下脚步,转身瞧见一道矫健的小小身影扑了过来,中途差点摔倒。
正要伸手,苍水比她快一步先扶住对方,声音颇有点严肃的意味:“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
秦傲奋力挣开按在肩头的那只手,心中不屑,面上强挤出两滴眼泪,哭诉道:“我也要跟着去!”
“不行!”
这次所有人都出声拒绝。
邬姉真强压下烦躁,尽可能放柔声音:“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可能没办法保护你。”
“我可以保护姐姐啊!”秦傲仰着脑袋,天真地拍着胸壁保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盼地从她那儿得到什么。
然而邬姉真令他失望了。
她丝毫不感动,反倒是烦躁越来越盛,要不是看着他那张脸总是古怪地心软,这会儿她早就把这熊孩子提着丢出去了。
苍水和她青梅竹马,深知她的脾性之大,迟迟不见她同往日表态,不禁皱起眉头。
一丝狐疑涌上心头。
苍水迟疑道:“公主殿下,秦傲是小孩子脾气,叫人看着就行。我们尽早出发吧。”
看其他人都在等她,邬姉真闻言点点头,嘱咐侍从把人带回去。
这时,秦傲恼怒道:“你们会后悔的!我会认各种药草,不带我走,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空气一瞬安静。
谢春轻沉吟着开口:“公主,要不把这小孩带上?我能护他安全。”
能?刚才怎么不说,看来谢春轻真是费尽心思,不愿放过一丝希望。
邬姉真仍在犹豫。
秦傲赶紧解释,说他和姐姐之前一直在别的岛上流浪,熟悉很多药草,说不定能帮上忙。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还有条理,众人不想相信也只能认了。
船舶驶出港口,迎风启帆。
经过商议,他们打算先去就近的岛上瞧瞧。
靠近琉斯国中心城市的岛屿们基本上社会化程度很高,到处是石头建筑,沿海更分布着一些用生蚝贝壳作黏合剂的房子和篱笆。
自从出海,苍水的情绪一直有些低沉,但他总是在众人说说笑笑时,勉强附和地笑笑。
邬姉真时不时侧目打量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苍水露出个温和的笑,摇头说没事。
邬姉真轻蹙眉心,伸手搭上他额头,惹得对方一声笑。可是也没发烧啊。难道是晕船?
苍水好像长大以来很少出海,可能是不习惯了水上的生活,邬姉真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又继续掏,直到拿出一包丝巾包的叶子,拿出一片让苍水吞下。
“这是什么?”江月知好奇地盯着那片叶子。
“是治晕船的药。”邬姉真看着苍水无奈地吞下叶子,这才放下心,转头问她们需不需要。
江月知看看季蝉松,他正在摆动望远镜,笑着摇头:“我和他不用了,吃过维C。”
“维C?”
“嗯,也可以舒解晕船的症状。”
邬姉真点头,转身去问其他人,谢春轻帮红霜要了一片。
秦傲脸色惨白,想要作呕,赶紧吞了一片。
还有一个人坐在船舱的角落,神情镇定漠然,可是嘴巴干裂,脸色比秦傲的还要苍白,眉心微皱,显然是不舒服在硬撑。
邬姉真蹲到他面前,轻声道:“鹿琴师,这有治晕船的叶子你吞一片会好些。”
无人回应。
邬姉真以为他没听见,又加大了音量。
鹿无相倏然睁眼,目光落在她抓着叶子的手指上,飞快挪开,声音淡漠道:“我没有晕船。”
苍水虚弱的声音在船的另一端响起:“公主殿下。”
鹿无相眨了眨眼,垂眸不再看她。
“那你拿着备用。”邬姉真心想苍水好像不舒服,不由得焦急,将一片叶子放到鹿无相横卧在膝盖的手臂上,飞快赶了回去。
那片叶子被掀动的气流吹下,悠悠打着转儿,落到地上——之前,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捡走了。
貌似自己来的太晚。
鹿无相的眼又一下眨动。
苍水果真是不舒服,一见她来了,眼中淌出一阵柔和的光亮。
邬姉真问:“你需要靠会儿吗?”
说着在苍水身旁坐下,把头发捋到另一侧肩头。
“公主殿下真是体贴。臣就接受您的好意了。”苍水虚弱地笑了,声音带着点调笑。
他把脑袋枕在邬姉真的肩膀上,神情果然变得好看多了,紧皱的眉眼也舒展开。
江月知见此打趣:“公主殿下比神药还要有效。”
在附近的岛屿逛了一圈,中途也上岛搜找过,莫说神药了,就连花草都难得一见。
邬姉真看红霜沉睡不醒的容颜,谢春轻压抑失落的表情,提议道:“估计附近的小岛上也不会有药草,不如去雷特维丹岛,那座岛屿很大,而且位置偏僻,目前王国对它的开发只有一点点。”
众人无异议,稍作休整,给船舶补给后再次出发。
“咳咳咳!”红霜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船舶已行驶在了茫茫海面,四周都不见岛屿的身影。
见她疑惑,谢春轻柔声解释:“我们正要去雷特维丹岛。”
红霜轻点脑袋,扯出一丝微笑。想必是找不到能救她性命的神药,师父他可能很失望吧。
于是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说想要看看海景。
在谢春轻的帮扶下,红霜慢吞吞走出船舱,望着璀璨的星河和苍茫无垠的大海,不住感叹。
正是夜深之际,海上风大,谢春轻从空间里拿出一条毛实的披风给她围上,叮嘱道:“看一会儿就回去,别吹得风寒了。”
红霜笑意吟吟,回头道:“师父,你带我一直游历五湖四海、各个异世界,寻找神药,可是人力岂能敌得过天命?能和师父一起云游,对红霜而言是很快乐的事。”
“休要胡言。”谢春轻神色颤抖,强忍住恐惧。
在红霜刚开口时就预料到了她接下来的话,可是他能怎么办,像以前阻止了一次又一次,可现实的绝望却逐渐浇透了他的斗志。
红霜以前也是开朗活泼的人,知道生了病也一直保持着乐观,随他到处寻药治病。
可是时间推移,乐观终于泯灭,红霜认清了现实,反倒是为了解开他的心结到处陪他奔波。
甲板上的两个人无言相对,似乎在用一种旁人不能偷听的脑电波交流。
船舱里几个人都趴在门边偷窥,丝毫没有羞耻的意思。
江月知满眼感动,伸手在胸前画着一个符号:“真是太感人了。神明怎么就不看见这对可怜人的真心呢?”
邬姉真诧异地瞧她:“你是信教徒?”
月知重新坐回季蝉松身旁,一脸坦然道:“我可是在海上逐波踏浪的船员,怎么会不信呢?”
说罢,伸手肘戳一戳沉默的男人,低声问:“我们那儿有治疗这种病的药吗?比如说青霉素——要么找不到神药干脆把人带回我们那个世界,给她做个手术。”
季蝉松终于开口,似是无奈答道:“要看红霜生的是哪种病。但是他们不肯告诉我们,主动询问有失绅士。”
“什么时候还讲绅士那一套!”不过江月知也觉得贸然询问不妥,她们又不熟,最重要的是她直觉红霜这病不好医治。
现在只能去雷特维丹岛看看,要真没法子了再问吧。
眼看船舱里的气氛逐渐消沉,邬姉真觉得坐如针灸,忙起身提议:“要不我们也出去看看夜景吧。苍水?”
苍水听了全部大概,心情也不好受,当下点头同意,跟着邬姉真前后脚出去了。
江月知嘀咕:“成双入对地出去,舱里不压着重量,别等会儿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