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简单地扯着流水账过去了。
邬姉真对这个莫名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年逐渐有了一些好感,而且她肯定,这并非因为那无缘由的熟悉导致。
曦族人一连杀了几天几夜的河鬼,终于等到大祭司找到了河鬼的来历和处置方法。
在一本古老的羊皮书中记载,河鬼是远古时代在心之草原采矿的人被埋入矿洞,受阴气和怨念影响,积年累月化作了河鬼。
这东西一般被埋在矿洞中,不会出来作恶。但一遇到地质灾害,原本封闭的矿洞暴露出来,那些河鬼吸收到阳气就会复活。要想消灭河鬼,除需要用火烧死,还要把矿洞重新埋入地下,让剩下的河鬼继续沉睡。
现如今大祭司正带着弟子们加紧熬药,制作对付河鬼的特殊武器。丹焚也不闲着,率领其他贵族举行祭祀,祈祷上天保佑他们平安渡过此劫。
今天正是举行祭祀的日子,整个草原笼罩在太阳的金光中,像是一块偎在温室的绿宝石。
等到恶鬼消失在晨间的雾气中,曦族的贵族、平民们不约而同地穿上华服走出家门,结伴走向祭祀的专门场所。
邬姉真悄声跟上人群。
像她这种仿生人是没有资格参加祭祀活动,可是曦族人祭拜的对象却是它们的前身。
为了尽量不引人注意,邬姉真特意披了块妇女常用来装饰的布巾,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充当一个贫民来参会。
丹焚带着他的儿女,围簇着大祭司,一脸郑重地开启了祭祀流程。
肃穆的气氛中,大祭司神神叨叨的繁复喃语犹如受笛子驱使的毒蛇,吐露着猩红的蛇信子,空气中充斥着狡诈的试探,并且人人知道这个真相,吓得纷纷噤言,生怕被瞎了眼的毒蛇找上。
就在这种诡异的情景中,邬姉真尽可以探头张望,发现大祭司围着上蹿下跳、又哭似笑的东西是个土垒,刚搭建没多久,土垒里面燃烧着烈火,不时发出爆炸的噗呲声。
牛羊的尸体被切成几大块,用银碟装置,鲜花嫩果点缀,摆在土垒前面。
人群默立,等大祭司的疯言疯语结束,开始低声祈祷。
一会儿,人群散开出一条道,身穿奇装异服、佩戴骨头羽毛的人排队走出,一边吹弹鼓唱,一边摇手曳胯地跳舞。他们身后还有一批人牵着活的牛羊走出来,手拿屠刀,正准备现宰与民同享。
刚开始邬姉真还看得新奇,不一会儿,就没了兴致。
太阳照在头顶,闷得布巾里的头发都汗湿了。虽然仿生人没有活人的体温高,可阳光有温度啊。
邬姉真正打算悄悄离去,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方还沉浸在舞蹈中的人群立刻慌成一团,相互推搡。
伴随着哞哞声,一头健壮的蛮牛横冲直撞向一个方向,人群大喊着呼救。更有人想要牵制住跑动的牛,一把扑上去扯住缰绳,呼道:“快来帮忙!”
可是蛮牛像是发了狂,双目通红,发现缰绳被抓住了,掉头冲向抓缰绳的汉子。噗呲一声,汉子就血花四溅了。
眨眼,蛮牛已经撞死了两三个人,忽的掉头冲向人少些的地方。
那正好是季墨等夕族联姻团的位置。
季墨刚才肚子疼提前离席,作为夕族三王子,季蝉松只得留下来维持大局。见到发狂的蛮牛冲这边撞来,他飞快地推开侍从,抽出佩刀,铿地抵上蛮牛的冲势。
蛮牛喉咙里吐出“牟牟”的威胁声,肌肉虬结的后肢猛地发力,竟将钢铁造的刀片给戳穿了个小洞,季蝉松被逼得脚擦着地面向后退,却是陷入两难境地。
若松手,便会被蛮牛的硬角扎个透心凉,不松手就像被蛮牛紧按在地上走脱不了。
月知看见这幕,早已吃惊得说不出话,拔了佩刀欲要相助,但被丹焚一个眼神给吓得愣了愣,随即被侍从按住。
丹焚吩咐道:“看好王女。”
刀片上的洞口越来越大,季蝉松的脸色憋得煞青,嘴角忽流出一丝血迹。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邬姉真瞟一眼月知王女,见她神情惨然,像极了是被锁住手脚的玩偶,咿咿呀呀地向丹焚哭诉。
邬姉真忽觉得做王女也不是那么得意。
丢开那块破布,她纵身跃出,抽刀猛劈,就把可怕的蛮牛砍掉了脑袋。
随后将四肢脱力的季蝉松提到一边,飞奔向丹焚身前,恭敬地行礼。
邬姉真微垂脑袋,眼神却瞥向月知,向她微笑。
月知与她对视上,一阵疑惑之后,露出个虚弱的谢意,想是月知刚才梦到化身成勇士和蛮牛大战了一番。
“不错!下去吧。”丹焚欣慰地点头。这次竟没有责怪仿生人的多事,轻飘飘地放走了邬姉真。
邬姉真转身,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月知,这才果断地走开了。
丹焚对蛮牛失控的事十分在意,着人立刻去查真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好好的祭祀活动被泼了一盆冷水,大伙再无热情,纷纷散去了。
土垒中的火焰越来越小,终于消灭了。
邬姉真往回走,路上碰见了夕族的小王子季墨,平常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的人此刻拦住她,询问祭祀到了什么程序。
想到那头失控的蛮牛,邬姉真发现自己找到了好玩的玩具,故作神秘道:“季墨大人,刚才蛮牛发狂,差点要了贵族的小命。”
“什么?”季墨震惊,一对黑黝黝的眼珠子溜来溜去,像是有些惊慌,又接着追问,“可有人伤亡?我三哥没事吧?”
“死了三个平民,季蝉松大人差点死于蛮牛身下,被我及时救了。”
“你、你救了他!”吼完这嗓子,季墨立刻心虚地咳了声,“我只是有点惊讶,仿生人这么厉害——”
邬姉真微笑:“季墨大人过誉了。我只是凑巧瞧见了,加之族里传言,王女瞩意季蝉松,所以出手相救。”
季墨冷哼一声,嗤道:“真是拍马溜须的家伙。”
“吃人的饭给人做事嘛。”说到这,邬姉真话锋一转道,“丹焚大人对蛮牛发狂的事很生气,正要调查呢。”
季墨脸色闻言变化,眼中闪过了一丝懊恼。摆手放她走前,特意叮嘱:“你遇到我的事不要和其他人和仿生人说,否则——”
“否则让我去见青天大老爷。”
季墨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像个纨绔公子般,往祭祀场所那儿走去。
邬姉真看着他的背影汗颜,从未见过这么蠢的人,连表情都控制不好还敢出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