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邬姉真被月知王女的人叫过去。
铺陈华贵的毡房里,月知王女身穿紫色常服,编发垂拂在身后,正出神地望着雕花木架上的名刀宝剑。
邬姉真行过礼,便挺直脊背。
这样擅作主张引得旁的侍女不满,喝声道:“大胆,竟然对王女不敬!”
月知这才从沉思中醒来,转身瞧向邬姉真,暗怀着打量,问:“你可想要什么赏赐?”
邬姉真垂下头颅,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只是履行仿生人的义务。”
“可你救了他,这是我私人的赏赐。”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邬姉真抬头,掷地有声道:“多谢王女好意,但我一个仿生人既不需要吃喝拉撒,也对金银美玉不感兴趣,竟然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放肆!王女愿意给你赏赐,是天大的恩惠,区区奴隶竟还挑三捡四!”那旁侍女忍不住呛声呵斥。
邬姉真好似充耳未闻,甚至还浅笑了一下。
月知看出这仿生人眼中的一丝狡黠,思量片刻,也笑道:“那便等你想好要什么东西,再来找我吧。”
邬姉真忙不迭谢恩,随后在侍女刀剐的眼神中,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刚出毡房,被冷风一吹,邬姉真轻松的脸色顿时瓦解消失。
眼神凝重。
这月知王女也并非只是个爱慕男色的家伙,方才不识好歹地说这番话不过是试探王女的本性,但意外得到一个承诺。邬姉真还是有些惊讶。
眼看夜色渐深,恶鬼和河鬼又要来骚扰曦族部落了,邬姉真只好先按下疑惑去值班。
她一走,毡房里刻意维持的融洽气氛也散了。
侍女替自家王女不平,觉着一个伪人竟然敢提要求,这不是把她们家王女当软柿子捏吗?
遂提议道:“王女要不把这仿生人除掉?”
月知眉头一跳,觑了眼自家侍女,摇头:“不可,我既然欠着她的恩情未还,怎能恩将仇报。”
“可是王女,那仿生人太把自己当个人看了,不知道以后会提什么无礼的要求。”
月知深以为然,这不要,那不要,仿生人所想要的估计是她给不起的东西。但未想出两全其美的保险办法前,还是先由着那仿生人,免得污了自己的名誉。
侍女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王女是困于仿生人救过她心上人的恩情,不乐意下手,心中对那个季蝉松开始痛恨。
自小服侍王女,两人一同长大,这才在王女面前有了些说话的地位,让其他侍从侍女对她毕恭毕敬。可季蝉松一来,王女就被蛊惑得失去了心智,全然连她这个好“姐妹”的话都听不见了。
侍女正出神,突然听见王女叫她做什么事,忙恢复恭敬的神色。
此刻,正被几个人心心念念的主角——季蝉松,正在遭遇一场麻烦。
毡房里,烛光昏黄,两人正在下棋博弈。
季墨不知道发什么疯,吃过晚饭寻他下棋,名义上是下棋,实际却明晃晃地敲打他,让他不要打王女的心思。
这不,季墨下了一子道:“我深受父王宠爱,将来会是夕族的首领,与王女结亲是天经地义的美事。三哥,还是早些回族吧。”
季蝉松听得差点笑出来,看着自己的弟弟毫不遮掩野心,竟然连他哥哥的性命都不管了。
这个时候回族,曦族可没有仿生人护送他,只有荒原上模样丑陋、心性贪婪的恶鬼等着他羊入虎口。
“并非我不想,季墨。但身为夕族联姻团的护卫队长,在曦族面临灾祸忙碌之际突然离开,十分冒昧无礼。为了两族和平,此事日后再议。”
“三哥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两族和平,可是却让王女对你倾心——”
季蝉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道:“感情的事非人力所能扭转,何况我与王女之间清清白白,你说话注意点。”
提到王女,季蝉松忽然想起那天初到曦族面见丹焚,一身绯红骑射服的年轻女儿,将鞭子向他一指,脆声道:“我看上了他!”
那一刻,脑子里好像炸开了无数的烟花,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对方的相貌,季蝉松的心脏已然砰通快跳起来。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自作多情,鞭子指的不是他的方向。
可是,当他抬头,就确定了对方实实在在是在指他,而他也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亲昵。
缘分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东西。
在夕族被冷落无视的人,平平无奇的人,在另一个人的眼中却是散发出神圣的光芒,咳,反正就这么一眼,季蝉松闷骚地反复想了好久,终于确定自己对月知王女也有好感。
可是喜欢对方就要去追,这也——太难为情了。何况,王女一开始就是要和季墨联姻成亲。
季墨瞅着季蝉松纹丝不动的表情,暗暗着急,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自己搬弄是非的话,怎么像块顽石坐在那儿。
终于,季墨坐不住了,说完一番长篇大论,起身告辞。
季蝉松送他出门,心里还想着旁的事,忽然瞧见一个眼熟的人影飞快掠过,猛地记起自己的恩人——邬姉真,自己还没有感谢她呢!
邬姉真打了一夜恶鬼,心里反复纠结着月知王女的话,虽然她给出了承诺但未必会履行,实在是她的恩情太轻了。
晨光照耀在草原上,空气泛着清新的味道,邬姉真将刀随手一丢,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思考。
身后草原上传来一个呼唤声,好像是鹿无相。最近很少见到他,他也极其的宅,邬姉真转身看去,喜道:“新娘子总算肯出门了,有什么事找我?”
“我没事,出来走走。”
“哦。”邬姉真转头继续发呆。
鹿无相待在身旁,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道:“邬姉真,你不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