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一丝熟悉感立时烟消云散了。
邬姉真绷紧了后背,听月知嗤地一笑,意味不明道:“一堆泥巴和骨头做的东西也能像人一样有感情,流泪吗?”
感觉她是在自言自语,邬姉真不答。
月知眼中闪烁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说道“是个聪明人”,随后领着人马走开了。
气氛陡然变得轻松,所有人都不由长呼口气,看来在贵族面前,活人和死人没有区别。
阿婧和另外一个仿生人忙跑来,搀扶起邬姉真,望着烟尘滚滚处感叹道:“刚才吓死了!还好月知公主没追究。”
“但话说回来,贵族们可以整日游猎,真是让人羡慕,要是能带仿生人一起玩该多好!”
邬姉真心中后怕,闻言合掌祈祷道:“多谢丹焚大人威名保佑。”
阿婧看着她,露出个古怪的眼色。
拿了月俸,邬姉真跑去找鹿无相,终于在一处水草丰茂的河湾找到他,羊群低头在吃草,鹿无相拿着个厚厚的本子在写着什么。
瞧着,真是一派祥和温暖 。
邬姉真飞跃下坡,喊道:“鹿无相。”
听到声音,鹿无相忙合上本子,好奇地看向她:“你来了!月俸是多少?”
“三十文。”
“你这边物价是多少?”鹿无相笑容一淡,随即玩笑地勾唇,眼神熠熠,显然是在嘲笑她工资低。
“……”
邬姉真无话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总之赌约,请吃羊腿说到做到。对了,你刚才在偷偷摸摸写什么?不会是外星间谍?”
鹿无相无视对面暗示,说道:“是我的日记本,想起来了就记一下。”
“我以前也有个日记本,但后来再翻开觉得怪尴尬,就撕了。”
“嗯,我知道。用日记本蘸湿了,埋进火堆烤的香肠最好吃了。”鹿无相点头,像想到了好玩的事情,眼中的光芒愈发亮了。
“可能是沾上了知识的香味。”邬姉真深以为然,但是她的日记本后来被烧完了,就戒掉了烤香肠。
两人说着烤香肠,想到那香辣的肉味,突然肚子咕咕叫起来。
邬姉真抢先道:“我不会饿,和我没关系。”
“好,是我有两个肚子。”
邬姉真在旁地坐下,看向羊群道:“等会儿晚上你和我出去。”
鹿无相奇怪地看她:“你今天晚上要翘班?”
“我主动申请了一个人值班。一个月才三十文,我想干就干!有本事制暴队晚上来抓我。”
说到这儿,邬姉真不由得逞一笑。
世上只要人想干,就有空子能钻进钻出。
晚间,寒星寥落,邬姉真持刀行走在草原上,看萋萋芳草在风中飒飒摆动,刚要挺直身杆立马被打压下去,好不可怜。
远方传来地狱的恶吼,无数的恶灵组成大军浩浩荡荡地逼入境。
邬姉真慢悠悠地散步。
微风骤然料峭,好似一柄柄锋利的刀刃剐来。
闻见一股独属于恶灵的腥冷声气,邬姉真轻笑声,拔刀扭身劈去,恶灵就成了刀下亡魂。
死倒不会死,只发现这人不好惹后,恶灵灰溜溜地爬起来逃跑了。
邬姉真暗骂一声蠢货,连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看着其他恶灵像风筝群飘过,干脆提着刀去约定的地方找鹿无相。
白天的时候,和他约定好在奴隶毡房附近碰面,这会儿他估计已碰上了恶灵,不知情况如何。
邬姉真加快了速度。
等赶到时,却瞪大着眼,一时失语。
眼神落在正脚踩恶灵的鹿无相身上,看他穿着牧民宽大的衣服,神情温和,却手不留情地掐死了一只两只恶灵。
钢刀都劈不死的恶灵,被他轻轻一捏就死了。
鹿无相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得出这个结论的刹那,邬姉真已轻咳一声,上前赶走其他要扑过来的恶灵,指了一个方向道:“我们去那儿。”
两人一路打走恶灵,总算到了邬姉真说的地方——某侍从的毡房。
邬姉真指了指毡房附近的羊棚,恶灵正趴在顶棚外面,贪婪得牙尖直流涎水。
“虽然防备完善,可是总有好运的恶灵吃掉一两只羊的概率。”
鹿无相觑着她,问:“里面的人和你有仇吗?你大半夜要偷人家羊。”
邬姉真皮笑肉不笑,点头道:“是有仇,他打过我好几次,不仅侮辱我,还克扣我的月钱。不吃他的羊,简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说完,她先轻手轻脚地绕过毡房,打开栅栏钻进去,蒙晕了一只肥羊扔给鹿无相。随后若无其事地钻出来,把门又关紧了。
恶灵们注视着肥羊,心神摇曳间,不受控制地跟着邬姉真俩跑了。
鹿无相瞧一眼身后,恶灵们好像结成了队排在后面跟着她们,想上前抢夺又畏惧两人的暴力,一双蓝莹莹的眼钉在肥羊身上,涎水哗啦流到了地上。
邬姉真和他寻一个远离族群的偏僻地方,这附近正好有水源,开始搭篝火,有条不紊地清理、烤肥羊。
火光中,肥羊滋滋地开始流出油水,邬姉真从口袋里掏出几只瓶瓶罐罐,往肥羊身上均匀撒粉。
鹿无相闻见香料的气味,问她是哪儿来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就没见邬姉真烧过一次饭,要么花钱蹭吃蹭喝,要么不吃不喝。
“我拿阿婧的调料。她同意了。”
等到月上中天,鬼哭狼嚎,烤肥羊也差不多好了,香气四溢。
恶灵的涎水淌湿了附近的草地,有些开始谄媚地打起滚来,想引起两人注意。
邬姉真拿出私藏的蜂蜜抹上,扯了一只比脸还大块的羊腿递给鹿无相,又自己扯了另一只羊腿,就着白酒边吃边喝。
仿生人没有味觉,吃啥东西只能感觉硬和软,所以邬姉真没多少口腹之欲,但此刻竟也吃的津津有味,想来是吃仇人的宝贝心里舒坦。
吃吃喝喝间,瞥到恶灵们馋得肚子都瘪了,哀怨而谄媚地瞅着她俩,邬姉真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一只恶灵道:“可恶的活死人,你们两个人享受这么好吃的肥羊,却让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干看着,良心不会痛吗?”
邬姉真万分新奇,这还是第一次听恶灵开口说话,便答:“你们要吃羊自己抓啊。我不是活人,心脏早已烂成一滩泥,怎么会痛呢?”
这番对话好似打开了话闸,一个人和恶灵们开始滔滔不绝地辩论起来——吃烤肥羊的时候,一定要分给其他的馋鬼吗。
最后以邬姉真和鹿无相肚量太小,吃饱了结束。
“我们不要了,随意。”一挥手,恶灵们像饿久了的狗群扑上来,一边对同伴拳打脚踢,一边嘶咬还剩大半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