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穿着青花色褂子,白色棉绸长裤,长发不拘一格地披散在肩背上,偶尔发丝会勾住脖颈上的红木佛珠项链,可真是丰神俊朗,神仙出尘。
不过,邬姉真觉得这打扮有点眼熟,可是矿世界的人是穿不了这么好的料子。究竟是哪里违和呢?
邬姉真直盯着这副花孔雀的打扮,时而欣赏一下美色,时而微蹙眉疑惑,直把鹿无相看得浑身不自在。
突然,他好像是受不了了,一招手重新换回白色长衫。
邬姉真暗觉顺眼了,沉吟着开口:“鹿无相,你一直不回应我,是讨厌我吗?”
鹿无相没料到她问这个,平缓的长眉微动,像是觉得好笑,说道:“没有,我在睡觉。”
“睡觉?从昨天到现在你都在睡觉?你睡觉就能不理人——”邬姉真有点生气。
“可睡着后本来就理不了人。”
邬姉真无话可说,一丝尴尬后知后觉地爬上,只好垂头盯着草地。
好在鹿无相没有追问下去,只观察着她的神情,温和地问道:“遇到什么事了?”
“我、我——”邬姉真伸手揪紧了衣角,还在犹豫,“鹿无相,你可以——我是专门来感谢你,这个给你!”
随即将一包黄橙橙的玉米花塞给了鹿无相。
邬姉真仍低着脑袋,语气不明,继续道:“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不过,这是我很喜欢的零食。哦,还有,我可能要走了,以后不一定能再见。”
本来是想求鹿无相带她走,离开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可事到临头,邬姉真又觉得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她不能把别人的好心当作理所应当,不能强迫别人为自己帮忙。
鹿无相瞧着她,又瞥了眼手中的玉米花,幽潭似的双眸中光芒一闪而逝。
他已经看穿邬姉真窘迫的谎话。
“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鹿无相和煦地笑着,“不过,小真你要去哪儿?”
邬姉真双眸闪烁,不答反问:“你吃个试试,好吃吗?”
鹿无相依言尝了几颗,点头:“甜的。”
“我最喜欢甜食了,特别是伤心的时候。”邬姉真转过头去,“林立教授要组织探险队回到地表,将我选中了。这一路会很危险,我觉得这个决策很不靠谱。我打算跑路。”
“你可能也觉得我是个胆小鬼,但我不想被逼着干活,更不想为了林立口中的大义牺牲自己。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去?……”
面对无相,邬姉真根本憋不住心思,很容易地就说出了心里话。
她稍一后悔,又想到鹿无相不是矿世界的人,干脆放飞自我,开始蛐蛐林立。
同时,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话在逻辑和感情上根本不能站稳脚跟。
鹿无相默然听着邬姉真对林立他们的不满,一直到邬姉真自己说累了,等她歇着,这才开口:“你就打算什么也不准备地跑路?”
“啊,对,我要逃走!可是矿世界遍地是危险,我能去哪里?”
说着,邬姉真偷瞥一眼鹿无相,见他根本没有帮助自己的心思,虽然但还是避免不了失落。
既见他没发现自己的异常,心里又忍不住堵上一口气,邬姉真干脆岔开话题道:“鹿无相,你有其他的朋友吗?我每次来都见到你一个人待在树下,没看见其他生物。”
鹿无相像是在垂眸小憩,闻言,温和地答:“这是空间罅隙,只有我一个。现在还有你。”
“无相,你是哪里人?”邬姉真一听来劲了,忙问,心中祈祷着鹿无相赶快忘记刚才的尴尬。
“我是曦界中一个子世界的人。”
“你多大了?”
“一万两千零三岁。”
“你为什么要离开本来的世界,你有家人朋友吗?”
邬姉真问东问西的模样,活像要查他户口,鹿无相想得好笑,摇头。
常说同一个个体在一个世界是一个性格,但这个邬姉真真的有点聒噪,像夏夜里的蝉不停地闹腾。
但鹿无相还是老实地回答了:“我是一条蛇,被人救过,后来化蛟成龙。我的世界和恩人一齐被埋葬在涡流中,唯独我运气好死里逃生,随着空间罅隙辗转漂流在不同的世界。”
邬姉真恍然点头,让人家说起伤心事,突然有点愧疚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她心思向来活跃,很快又恢复如常。暗戳戳地说道:“鹿无相,你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
鹿无相望着她,笑:“不会。”
感觉他是故意的。邬姉真暗咬牙关,突然眼神一亮,问道:“无相,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
鹿无相听后半天没回神,诧异她的心思怎么跳得这么快,真让人跟不上节奏。
他摇头:“不行,尾巴是给媳妇摸的。”
邬姉真却一笑,见奸计得逞,立马上表心意喊道:“那我当你媳妇好不好?”
等她和鹿无相处成对象,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住进来。
话音高高地落下,随后是死一般地沉寂。
两人圆眼瞪长眼,都不说话。
突然,邬姉真装作勇气耗尽的伤心模样,挤出两滴黄鼠狼的眼泪,哭哭啼啼:“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不是。”鹿无相颇无语,他是一点不信邬姉真说的这话。
邬姉真骨子里就爱演,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演技,但这会儿看她哭的可怜兮兮,硬挤眼泪也很累。
鹿无相只好举手投降,依着她的意思,把尾巴让给她摸。又道:“如果你真心想和我走,那就走吧。”
邬姉真却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