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迎接他们的女子果然是木正神官——桑乌,她为人和善,容貌端庄而令人望之心生亲切,谈吐文雅有物,法力强大,就连身负重伤的邬姉真都被她救好了。
当然,龟疫之症难以根除,桑乌面带歉意说道:“我的法力只能暂缓她的病症,是生是死只能看天意了。”
邬姉真看的淡然,微笑道谢:“多亏桑乌神女相救,我只要不痛不痒,不影响我吃好吃的,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众人一听,纷纷笑了。
看来在真心喜欢的东西面前,生死亦是小事。
说笑一番,江月知忽不解地问:“桑乌神女,我们把你儿子丢出去了,你就不在意吗?”
桑乌沉默。
江月知颇觉尴尬:“抱歉,是我唐突了。请见谅。”
桑乌温和地笑道:“江小姑娘,别往心里去。其实我对这个儿子也束手无策。我是解尸山的神明,司掌天下生灵繁衍。他妄言诋毁神明,理应遭天谴以警示世人。可我虽是神明,却有私心,无法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所以对天道立下终身不见他的誓言。”
她话锋一转,轻叹道:“如今你们将他轰走,正巧是帮了我。他本是凡人之子,回去人间也是应当,此后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
事情最后发展成这样,大伙也只能感叹些许,可是感叹什么事呢?这东西就像水上的浮萍飘来飘去,谁知道呢。各有各的立场,没人能永远包容另一个人。
打岔那么久了,谢春轻总算找到机会切入正题,将他们的来意说清楚。
桑乌听后哈哈笑了一阵,摇头道:“可是我已经绝经了。你们要的东西,我没有了。”
“呃——”场面一时尴尬,两个男的脸通红,三个女的震惊大眼地望木正桑乌,谁都没料想过桑乌说话这么直白。
邬姉真心里暗暗佩服桑乌的大气量,余光忽瞥见无相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总是这样,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起一点情绪,除了暴揍他。
无相察觉到有人的视线在打量他,转眼瞧去,邬姉真急忙撇开头。
谢春轻支吾道:“可是我那个药方就缺这味药引,这很关键。”
桑乌听说这药方是为了救济世间饱受龟疫肆虐的世人,也十分不忍心,可她毕竟年龄到了,绝经也是正常的嘛。
于是说道:“还有一种方法,你们去解尸山腹地找到一种龙血木,摘掉枝头的亿万年果实,拿回来。我服用后,不出三日就能短暂地恢复生理期。”
“可是神官,你法力这么高强,为什么不自己去?”红霜反问。
桑乌汗颜:“我说是要考验你们的诚心,信吗?”
六个乌黑的脑袋一齐摇头。
“是因为我和看守龙血木的大妖闹掰了,我去,它是万分也不会给的。你们还有一丝希望。”
翌日天亮,众人与木正桑乌告别,按图索骥地一路御剑抵达解尸山腹地。
茫茫日色中,腹地仍深处黑暗,四面都被高大连绵的山脉阻断,太阳尚未照及此地。
红霜指着腹地中心一棵擎天巨柱的老树,扭头问:“谢春轻,那就是扶桑神树吗?”
谢春轻轻应一声。
“它长得也不高啊,连外面的山岚都比不上。亏我还以为第一眼认错了。”红霜小声嘀咕。
谢春轻笑而解释:“天有多高,你当扶桑神树是要长到天上去吗?”
江月知忽道:“听说龙血树就在扶桑神树附近,我们快些下去找龙血树吧。”
“稍等。”季蝉松打断她御剑下落,回头看看无相,“宗主,你之前封印扶桑神树,对底下的情形比较熟悉,可知要注意的有哪些?”
无相回瞥他一眼,摇头:“没什么好注意的事。”
闻言,几人御剑落下,脚刚踩到地面便不由自主地陷落。
“啊!这是——”点起火折子往下一照,顿时毛骨悚然,他们竟是脚踩在无数的骸骨之上,而且这些骨头都已经烂的流脓了。
“我就说刚才在上头怎么闻见一股恶心的味。”谢春轻有洁癖,看见自己鎏金飞云花纹的鹿皮鞋粘到那些脏污之物,差点弹飞起来。想要捏住鼻子,又瞧自己那身干净的云衣衣角马上要飘落到尸泥上,赶紧两手抓起折系在腰间。
其他人也不比他好过,七手八脚地稳住身子,跟在无相身后蹚过尸泥。
谢春轻瞥见前头无相一身干干净净的,与他们这群人的狼狈完全不同,心中颇有些嫉恨,于是质问:“玄一宗宗主,你不是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无相转头,好声好气:“嗯,因为麻烦太多懒得说。”
谢春轻气笑:“您简直是坑人!”
“你误会了,我没想过坑人。”
谢春轻气到发抖。
江月知暗地朝季蝉松使个眼色,让他出面叫两人消停点。
季蝉松无奈站出来,说道:“这里头不知有什么危险,大家要保持和和睦睦,私事出去再说。”
话说完,他从芥子中拿出一盏油灯,点亮,往四周照明。
腐烂发臭的尸泥绵延无际,其中生长着许多墨绿的荆棘,荆条十分粗壮,弯曲成诡异的形状,每隔一些距离聚集生长。
扶桑神树就在不远的地方,被那些怪异的荆棘围簇在中心,像一个被万千敌军包围在皇座上的末代皇帝。
众人沉默着走向扶桑神树,一脚落下,油亮发黑的尸水咕噜咕噜冒出。
传言,解尸山是个大尸坑,历经沧海桑田后,尸体腐烂地势逐渐陷落。她们脚下几十米都基本上是堆积的腐烂尸体,一想到这个,队伍里的人都不禁心里发毛,可谁又不肯表现出来。
邬姉真一颗心紧悬着,手握着利剑,亦步亦趋跟在无相身后,毕竟他是外来的东西,应该不怕解尸山的恶灵。
走出没多久,江月知拿着图纸的手一紧,兴奋地指着某处:“找到了!龙血木的果子!”
抬首瞧去,果然左前方一丛荆棘中悬挂着五六颗红艳艳的果子,色如血凝,形似眼泪。
无相看后道:“应该是亿万年的品相。”
于是几人飞奔而去,想趁着木正口中的那只大妖没发现,先取了果子逃走。虽然挺不厚道,可……
邬姉真离得近,手脚又快,嗖地一下将最好看的一枚果子摘了放进芥子空间,刚要转身招呼众人离开。却听一声惨叫,好像是红霜的声音。
“红霜!”谢春轻气急败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冷寂如寒霜的剑光飞射而出。江月知等人一愣后,也紧赶着提剑救人。
邬姉真转身瞧见,一条布满尸泥的骨骸,似人又似蟒蛇,用口器咬住了红霜胳膊。只见红霜疼的面色惨白,人已晕了,鲜血涔涔地流下来。
难道说木正口中的大妖是葬身此地的亡尸?
谢春轻三人围堵住亡尸的去路,准备抢人,那头亡尸突然哀啸一声,竟又重新钻回了尸泥中。
与此同时,各丛荆棘都开始回应那啸声,一边发出桀桀的笑声,一边从尸泥里挣扎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