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李游燕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月知叫红霜帮忙把人抬到院中椅子上休息,回头轻道:“李大哥,请直言,我这位朋友怎么了?”
李游燕想了想说道:“感染腐尸之气久而不愈会导致龟疫,可这女子中了腐尸之气没多久,我就给她服下了灵药。按理身体也应该全好了。可我看她心脉受损严重,更像是久病不治之状。”
空气忽的静默。
一会儿,江月知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邬姉真早就感染了龟疫。”
“确实如此。”
“修士感染龟疫不过眨眼功夫灰飞烟灭。”
“这位姑娘从小就修仙了?”
“她是五年前——”江月知突然沉默,事实已经明了,邬姉真就是入门修行前感染了龟疫,却不知为何没有发作,而后进了宗门,甚至宗门内的疫病也可能是她带起来的。
谢春轻一听说邬姉真是个病原体立马弹得飞远,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问李游燕:“那我们与她朝夕相处,会不会也被感染?”
“谢春轻你太没品了!”看见他那副作派,红霜气的直跺脚,“大家都是朋友!”
谢春轻嘲讽她:“才认识几天的朋友?有病也瞒着不说,就你傻。快过来!”
红霜气的脸红,反驳:“她也不是有心骗人。你少自己运气好就在那儿看不起人!”
眼看硝烟弥漫,李游燕害怕这两人直接开打,插进来说道:“寻常龟疫是人见人就会传染,可是这姑娘很奇怪,她被感染后既无症状,也无传染性。否则你们早就一窝倒了。”
红霜闻言腰杆一挺,语气不屑:“我就说嘛,人怎样老天爷都看着呢。是我们真真心善——”
谢春轻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学着她的调调道:“还真真,邬姉真是你妈啊,处处维护她,都没见你替我这个主人撑腰!”
但听到邬姉真不会传染给人,谢春轻也确实松了一口气,什么真情实意都比不过真杆子的利益。
江月知忽然问:“既不会传染,那邬姉真人会怎样?”
李游燕沉吟:“我也是第一次见,也许会死的慢一点。”
闻言,红霜和江月知都不由自主地开始伤心,院子里的空气都好像多了一层水汽。
江月知正打心眼地难过,却发现无相一脸平静,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无相,你是她师父,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季蝉松伸手扯扯她衣袖,被挨了一记眼刀,老实了。
无相无悲无喜道:“生死如常,没什么好伤心的。你们伤心,她就不会死么?”
话音刚落,两只鞋子一左一右地狠狠砸中他脑门:“嗷呜!”
无相老实了。
“你们要找木正所为何事?”李游燕擦擦脸上的汗,转移话题道。他算看出来了,这俩女的是队伍里说一不二的当家,说东不能往西。
江月知反问:“您认识木正,可知她在哪里?我们有事想请她相助。”
李游燕犹豫半天才说道:“这里其实是木正的居所,而我是木正神官的儿子,可是她却不肯再见我。
李游燕竟是木正之子,在场之人无不惊讶,虽传言木正是一位不老不死的女神,可是亲耳听到木正还有家室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瞧见众人惊奇的神色,李游燕轻轻一叹,说起一段尘封往事。
解尸山中有一位天地孕育的女神,名唤桑乌,因救世之功曾被人皇封为木正神官,意为掌管天下生命繁衍。
在离开解尸山途中,桑乌遇见一位叫李淼的俊俏修士,因情窦初开,二人结为人间夫妻,过了一段恩爱日子。桑乌意外有了生育,将喜事告知李淼,可李淼却在此时收到家族急信,命他速回本家结亲。
原来李淼是当时修仙世家的嫡系血脉,而桑乌隐瞒身份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乡野女子与他相识相爱。
李淼收到信后,犹豫纠结,桑乌看穿他内心对家族的依赖和恐惧,于是主动放他离开,自己则在一个晚上回到解尸山,此后不再踏出解尸山的边缘。
可话说回来,李游燕既是木正的孩子,又怎会被木正抛弃不见呢?
李游燕被问起缘由,不禁老脸一红,羞愧道:“母亲养育我几十载,对我恩重如山。可有次,我一时失控,与她大吵了一架,说话重了点。自此,她就离开了我的生活,再也没出现过。”
院中响起一阵阵唏嘘。若李游燕没有矫饰事实,那这位木正的脾气可真够大,性格也足古怪。父母与孩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几人正为这段不幸的误会伤感,这时,红霜却一本正经地看向李游燕,问:“李大哥,你说了什么重话?有些话好比十日寒刃,一出口,再亲的感情也会被斩断。”
江月知闻言,也觉得有点奇怪,可又想李游燕这么可怜了,不能恶意揣测他人。
李游燕被问住了,支吾不清。通常无知者不觉有罪,可他的模样明显是心虚了。
这会儿男男女女都反应过来了,这厮在玩弄她们的感情呢!
谢春轻最是厌恶别人的欺骗,立时拔出佩剑,威胁道:“从实说,再敢糊弄一句,削掉你的脑袋!”
“我可是木正之子!”
红霜朝他撇嘴。
谢春轻嘲讽:“木正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想必后悔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你们!我真是引狼入室!”李游燕唉声叹气,只好说出实情,“我是说,要不是您自甘下贱,又怎会让我没了爹,困在这穷乡僻壤。”
话还没说完,两只不同的鞋狠狠砸中李游燕的脸,疼得他哀嚎数声。
无相看见这幕,默默地撇开头,看向另一边,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
红霜了然:“骂得这么难听,难怪他娘不要他了。”
江月知愤愤不平:“他这种没良心的人,我真是懒得多看一眼。有他在,我们估计没机会见木正的面。我看,把他扔出解尸山,以他的本事也没胆子进山寻母!”
李游燕听说大吃一惊,忙退后道:“你们可想清楚了,外面那么乱,把我扔出去我不要活了么?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说得有几分道理,江月知秀眉微蹙。
偏这时,红霜“煽风点火”说道:“可屋子和屋里的灵药都是木正之物,他鸠占鹊巢多年,也该还回去了。大不了,等见了木正之后向她道歉,再把人接回来就是。”
其余人拍手称赞:“红霜真是聪颖。”
随后几人像在鸡圈里捉鸡一般,围追堵截,将李游燕摁在地上,绑了,由谢春轻和红霜、季蝉松携手丢出解尸山。
等他们回来,天色已暗,院中却亮起了灯火。落地一瞧,一个轻盈若絮的陌生女子正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进去。
“几位小修士,屋里烧了火,进来坐。”
她是——难道这就是木正神官?看来她们的做法很得木正心意。
这时,江月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人丢出去了吧?你们快进来!”
听见同伴的声音,红霜三人松口气,冒着一袭冷意谢过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