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心绪激荡,要流点眼泪作兴。突然,一阵呜咽的哭声传来,江月知循着哭声找过去。邬姉真被打扰了兴致,眼泪一滴不剩地又流了回去。
二人找到墙角,却发现一个容颜明媚可爱的红衣女子蹲在地上低声痛哭,哭一下抽一下,半边身子埋没在阴影中。
这附近都是空了的住宅,街两侧都是凄凄荒草。只有她们手中一盏孤灯,孤零零地飘荡。
江月知露出个勉强的笑:“我看附近无人,可能是听错了,我们原路返回吧。”
邬姉真深表同意,说完,二人转身就跑。
身后追来一个凄凄惨惨的女声:“妈的,你俩装瞎子呢?老子不是鬼!”
邬姉真和江月知闻言惨叫一声,加快步伐,却发现肩膀被一双暖意的手紧紧按住。回首瞧去,那红衣少女气的怒目圆睁,比佛寺里怒面神像还要可怕。
“原来真是个活人,自己吓自己。”邬姉真拍着胸脯,长呼口气。
江月知自惭形秽:“不好意思啊,这是个误会。”
“罢了,我只是被那家伙气着了,想找个地方发泄心情,怎料遇到你们——”话音一转,红衣少女扫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是玄一宗弟子,没事来这破地方干什么?”
江月知反问:“你又是什么来历?听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我名叫红霜,跟着飞流岛的人驻扎此地,算起来快有六年了。”她杏眸飞转,自顾亲热道,“既然都是同源同宗的弟子,那么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江月知还有些怀疑,却听邬姉真说道:“我们正要去拜访飞流岛的千机长老,正好由你带路。”
“啊?”红霜闻言迟疑,“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弟子,哪里有那个见长老的本事。”
邬姉真笑吟吟道:“没事,我们有请帖,你和我们一起。”
红霜面色微变,下意识想要后退逃跑。然而,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一道捆妖索将她牢牢束缚住了。
“你们!为何要绑我,我没害人!”红霜气急败坏。
邬姉真幽幽答:“绑你还要理由?那就,装鬼吓人的精神损失。”
“少跟这妖怪说话,直接带走。”江月知冷脸插话,“我没想到,仙家驻地竟然有妖怪出没。”
见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红霜不禁慌张起来,眼泪汪汪地求饶:“我真的没有害过人呜呜——”
“寻常妖物极难化形,你若没害人,又怎么能化形?”江月知质问。
可红霜一脸可怜委屈样,看上去也不像在撒谎。不对,妖物最是擅长迷惑人心,不能被欺骗。江月知被她哭的不耐烦,霍然拔出佩剑架在她脖颈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虽没伤到她,红霜还是吓得连打哭嗝。
江月知无语:“从没见过这么怂的妖怪。”
“月知,邬师妹!”
闻声看去,是季蝉松和无相看她俩在外耽搁太久所以赶了过来。
看见被捆妖索绑住的红霜微微一愣,问:“这是只鲤鱼精?镇子里怎么会有妖怪?”
自从解尸山出现异兆,天地间灵气锐减,不管是修士还是妖物修行都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妖物化形更是难上加难。而看这鲤鱼精红霜骨龄不到两百岁,却已化形成人,怎么都让人觉得奇怪。
江月知说了前因后果,四人一致决定把红霜绑了带去见千机长老。
眼看自由无望,红霜破口大骂:“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不知道千机长老是我主人嘛!”
“哦。”几人愕然,转而恍然大悟,随后颔首点头,还是把红霜绑了带走。
因为她们又不怕千机长老。
本不打算晚上登门拜访,但有红霜这么个炸弹在手上,还是早点脱手得好。于是冒昧乘夜去见千机长老。
引路的小修士惊奇地看了看红霜,又瞧瞧邬姉真几人,忙恭敬地报告去了,不一会儿,将人引进堂屋。
仙门长老对吃住不在意之人多如牛毛,千机长老也在此列,他常年醉心研究龟疫,基本上是不出现在外人面前。
听到座下弟子禀告玄一宗宗主来访,正要找个由头回绝,又听玄一宗绑了红霜过来。将书一撂,踏步出了密室。
屋中点着灯烛,昏黄的烛光照在众人身上,仿佛是古画上的人从画中脱落。邬姉真一边喝着听说是千机长老珍藏的珠茶,一边昏昏欲睡。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耳熟的嗓音响起道:“玄一宗宗主,好雅兴!半夜绑了红霜是要干什么?”
无相答:“仙门重地,有妖怪出没,随手处置而已。但听这妖怪说,你是她主人,所以来问问。”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乌发垂地,项戴一串红木佛珠,打扮的不伦不类,然而一张脸却生的清俊秀逸、贵气倜傥。而且眼熟。
邬姉真死死盯着从门帘进来的男人,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莫名对自己有杀意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一样古怪的穿衣风格,眼前之人就是谢春轻!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邬姉真猛然惊醒,看着千机长老,对方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杀意,眼神完全是看一个陌生人。
奇怪。邬姉真摇摇头,侧眸瞧向无相,他是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
红霜早看到谢春轻进屋的时候,就飞奔了过去,但意外没有向他告状说邬姉真两人欺负她。
谢春轻挥指一弹,那道捆妖索就失去了作用,红霜一得到自由,就抓着谢春轻要他陪她去看星星。
谢春轻无情拒绝:“我要忙着研究治疗龟疫的法子,下次吧。”
红霜不满地嘀咕:“上次、上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你研究不出来,是我的缘故吗?你每次都失约,也没见你有实质进展。”
场面一时静谧。
邬姉真几人暗暗惊叹红霜真敢说,不免对她多看几眼,一面又害怕谢春轻恼羞成怒伤害红霜。
不过,谢春轻气归气到发抖,但只是冷哼一声,怒甩袖子,转头又埋进做实验的密室里去了。
众人猛松口气。
江月知感慨:“红霜,你真厉害。”
红霜不解:“明明是他脑子不够聪明,我又没打扰他,还不是屁事没解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