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明长老拾起袖子擦擦脸,摇首:“免了,我也差点中招,这雾有毒,大家将耳目五感封住,免得再被引诱。”
邬姉真说道:“李长老,可若封闭五感,还有别的招数如何应付?”
李自明长老闻言一噎,面色不满:“你怎么如此事多?我自有法子,你这位掌门首徒有何高见。”
“弟子修行浅薄,留在这里也是平白送命,还不如撤退,既然刚化解灰雾的幻象,心中有了警惕,就不容易再中招。”
“胆小鬼!”
“真是家家见地,懦弱得很!”
邬姉真冷眼瞧向那几个出声讥讽她的同门,并不反驳。
胆小鬼也好,胆大鬼也罢,她不明白,为何要做这种既无效益又无价值的事。李自明长老想去自己去就好,拖着其他师叔的弟子干什么。
云师叔魂灯已灭,早已身化天地之间,何况祠堂里并无活人气息。
李自明长老看她如此漠然,认定她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气的狠甩袖子,作出请客的架势:“你若要走,便不再是玄一宗弟子!”
这人又不是她师父,还管得到她头上?
邬姉真正想反驳,又看其余同门神色愤愤,气焰一下子偃旗息鼓。想着与人为善,免得日后被玄一宗人追杀。
于是改口道:“我并非要背叛宗门,也不是对云师叔忘恩负义。人之生死自有定数,只是不想没完成任务就挂掉。”
瞧瞧,这说话还是要讲艺术。李自明长老听后果然气消了许多,虽然也没听进她的忠告。
众人就这样进了祠堂。
方才进祠堂前,邬姉真抬头瞧了眼祠堂门匾上题着“季氏祠堂”,心想也许这季氏就是此地大族。
不管什么原因,这望族也旺不下去了,祠堂里都落了好多灰,一步一个灰脚印。
“这祠堂可真大,啊!是青龙珠!没想到青灵镇这么个小地方,竟然有这样的收藏!”六师兄正在前面叽叽喳喳,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朝佛龛前一堆青光熠熠的东西扑上去。
但李自明长老的施法速度更快,挥袖一弹,就将他定住了。
六师兄滴溜溜转着眼睛,嘴部像被胶水封住了不能说话,向长老卖乖求饶。
“勿要乱碰!”李自明长老上前来,语气严厉地教训一顿,隔空一点,六师兄又能动弹了,咻地钻回队伍。
“看这季氏并非普通地方望族,竟然能收集到这些纯粹的青龙珠。”
李自明长老拈着胡须喃喃自语,邬姉真却和其他弟子一般,目光为那些灿若晨星的珠子吸引住,无法自拔。
青龙珠实际上是一种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矿石,通常为蓝绿色,稀有的是紫色白金色,无一不是光辉灿烂。
这种矿石经采集后打磨成珠子样式,经修仙者灵气盘玩,天长日久则会开灵识,用开了灵识的青龙珠锻剑,那柄剑就会自带仙气。然而,青龙珠本就稀有又经历代修仙者抢夺,已近灭绝。
万没想到能在此地亲眼目睹青龙珠的真貌,邬姉真此刻颇有些高兴,差点都忘了身在未知的环境中。
有弟子提议:“李长老,这祠堂空费许久,我们不如把这些青龙珠带回宗门。”
此言一出,队伍里立刻吵闹了起来。一方认为这是盗窃抢劫有失君子风范,另一方认为拿无主之物不算偷抢,何况玄一宗正在走下坡路,有了青龙珠说不定能重振实力。
李自明长老被吵得不耐烦,青筋直蹦,吼道:“都住嘴!”
吼完,发现邬姉真正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不解:“本长老脸上有什么东西?”
邬姉真摇摇头,挺直了胸膛,心想这棵老树精怎么脾气如此暴躁。
忽然,李自明长老问她:“你可有和宗主联系过?要不问问他的意思。”
邬姉真这才想起那颗水晶球似的法宝,忙从芥子空间拿出来灌入灵力,可惜水晶球毫无反应。
“李长老,可能此地有屏障,无法和师父联系上。”
众人看罢,只好喃息一声。又看看那些青龙珠,李自明长老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吩咐弟子将其取来。
邬姉真默然旁观。
青龙珠已经取走,祠堂里刹那黑了好几个度,伸指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众人借着莹莹剑光继续深入祠堂。
突然,一个惊慌的女声穿透黑暗,从祠堂里侧的小门穿来,紧跟着噗通声自众人头顶闪过。
“什么人!”
众人提剑追伏。
只听黑暗中碰碰通通一阵吵闹,剑光流转,一阵恶风从斜地里扑了出来。
邬姉真和其他同门急忙提剑抵挡,这时又听身后响起一声女人的哭泣,速转身一剑,然而劈了个空。
有男人的声音喊道:“点灯!快!快快!”
“不要,会被发现的!”
先头说话的男人低沉道:“它们已经发现了。”
“噗呲——”火光一闪,同门中有人点了灯。邬姉真的心跳飞快地噗通了几下,回望四周,原来众人跑到了祠堂的阁楼上。再看看其他同门,也是个个面有菜色,显然刚才听到的那番对话不是虚幻。
一个同门不满地推了推那点灯的少年,本是轻轻的力道,那少年却像断根的草芥般向前滑倒了。同门惊呼,抓住他胳膊一扯,对方的血肉竟然瞬间化成无数黑砂,哗啦哗啦,蹦了一地。
这变故突如其来,众人都傻了眼。
邬姉真觉得有点眼熟,正怀疑间,化成黑砂的少年竟然拖着白骨躯干准备爬起来。
“啊,他成了妖怪!”那同门吓得面如筛糠,手指颤栗地松开,见白骨意欲爬起来伤人,立刻一剑挥斩下去。
李自明长老紧盯着地上被斩断的白骨,面如铁青,沉声道:“赶快撤!离梦是中了龟疫!”
龟疫!众弟子听见这个名词,纷纷变了面色,离那具白骨远远的,推搡着挤下阁楼。
邬姉真被夹在人群中,回头望了一眼白骨,忽然想到在寺庙里遇见的那个人。他说,他叫谢春轻。难道是个感染龟疫后不敢抛头露面的修仙人?
拥挤的人流猛然停滞。
“怎么了?”
前面的弟子不动了,反倒有向后退的趋势。
“长老,下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