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的人最开始会觉得全身的骨头又麻又痒,像是有蚂蚁在咬,而后肌肉开始酸疼,视力衰退,能熬到后期的人还会皮肤大出血,长出一片片龟甲形状的鳞片血藓。
据说,熬到疫病后期的人,全身的筋肉都已化成血水,骨头则风化成沙砾。这种可怖的疫病究竟从何处蔓延而来,要怎样才能消除,谁也不知道。
邬姉真隐约觉得这病症有些熟悉,好像她曾了解过一些,但具体的内容却根本记不起来。唯一记得是,前两天摔过一跤,晕死后梦见了一位慈眉善目端庄威严的仙人。
从仙人口中得知了前世今生,原来她以前是宠文世界的女主,顺风顺水,身边围绕着很多爱她她爱的人。可是过惯了顺风顺水日子的她,却因没能积攒下足够的能量,无法飞升渡厄界,彼时灵身所在的拂尘界已危机四伏,大厦将倾。
邬姉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细微末节,为了保命,于是申请下界历劫,可是宠文世界的修行已不再适合她,无论她怎样精心计算,操纵人心,将事情演化的细枝末节都控制得炉火纯青,最终也完美完成任务,可是获取的能量就是不够数。
历经几世轮回后,邬姉真一气之下,托青鸟传书给渡厄界下来的仙人,询问破解之法,后听从其建议托生这鸟不拉屎的草芥界。
但,貌似被坑了。
事到如今,只有咬破银牙活血吞,M的,活的太苦了!
邬姉真心中正愤慨不平,忽的,听见一阵惊天闷雷,抬头看天空已经阴沉得快滴水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捡了些湿树枝匆匆回家。
回村的路上,一队骡车驶过,数个武夫打扮的男女面无表情地和邬姉真对视一眼,随后又像看不见似的挪开了目光。
邬姉真心知这些人来历非富即贵,不可随意得罪,连忙垂下头,等人走后才继续赶路。
雷雨来得极快。
到了家门口,破败的茅草屋已浸泡在暴雨中了,邬姉真也全身湿透了,呼呼喘着气,双腿已隐隐的酸疼打颤。
可不知怎的,临推门前,她突然僵住,缓缓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张苍白疲惫的秀脸流露出不可思议,和一丝恐惧。
雨水模糊了视线。
茅屋顶上,从虚空中探出成百上千条斑斓的触手,那些像是水管的东西有着各种颜色,艳丽炫目,并不断蠕动着,像是在吮吸着什么佳酿。
这场景分外眼熟,村子里有人得了龟疫,临终那一刻,经常有人会看见病人屋顶上出现这些恶心玩意。
他们说,这是天神收走了可怜人的性命。
邬姉真怔愣了一两秒,突然脸色大变,狠狠将门撞开冲进去大叫阿姐。然而,天神的触手来得极快,去的也无声无息。
邬姉真喊了好几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早已没有活人的呼吸。她放下手里的打火石,呆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
好一会儿,听见一声噗呲,蜡烛被点亮了。
邬姉真脸色平静地走到床前,将单薄的被褥揭开打算给阿姐穿衣。在看见被子下的躯体已经长出鳞片血藓,烂脓臭不可闻,她心中忽的一下猛跳,又极快地掩藏下去了,只觉得从内而外地发冷。
棺材是买不起的,就算把这个破茅草屋卖掉,也凑不起一件寿衣的价格。棉麻极贵,寻常百姓家只能穿极粗糙的料子,更何况连遭逢剧变的穷苦人家。
忽想起,柜子里应该还有两件旧衣,是李氏父母的,当初舍不得卖掉所以留下了。
邬姉真心中的结稍缓,转头去翻箱倒柜,日后怎样也好,先把人好好的葬了。可是一翻开柜子最里层,一窝老鼠蟑螂疯涌而出,从她的脚趾上爬过。至于那两件旧衣服早已是千疮百孔,被赤裸裸地摆在她眼前。
“呵——哇!”邬姉真再也遭受不住,全身猛地剧烈颤栗,眼前阵阵发黑,扑上前一把将衣服抢在手,最后在反复地确认中留下两行清泪。
呜呜咽咽兮呜咽,悲伤不可抑止兮发癫。
邬姉真哭到最后,反倒嗤得一声笑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踩过那两件破烂的衣裳。
算了。
真是的,人既已死,万事了结,自己又不欠她们。
最近一直下大雨,屋里潮湿的厉害,那些蟑螂老鼠估计是把衣服当窝住了。
邬姉真下意识回头,看看阿姐,稍一犹豫,转头把柜子里唯一一件冬衣拿出来当作寿衣。看来,以后只能打劫别人的衣服了。
生老病死的事在村里传的极快,刚开始那些乡邻还好言安慰,后来就直接传起她克家人的话。说什么她命硬,谁跟她靠得近就死得惨。若有人问其缘由,则说一家四口感染了龟疫,除她之外,其他三人都死了。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邬姉真没什么感觉,至少旁人介意她可能也感染了龟疫,不敢上来对她动手动脚。
但孤身难敌万口,何况亲人已逝,留在这伤心地也不是个好主意。等过了头七,上完香当夜邬姉真便收拾了仅剩的家当,偷偷卷铺盖跑路。
至于要去哪儿,她也没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