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盯着黄豆似的雨粒。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室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此刻,邬姉真颇有点后悔,自己的计划是否太过贸然冲动。
“咦,她怎么不在?”
“她啊,你没听说嘛,好像被从渡厄界偷逃下来的人给忽悠了,放着轻松的宠文女主不作,转生投胎去了末日世界。”
“你是说草芥界是吧?阿谢,把联盟的监控权限打开,世界坐标发我。”
“那个世界在下雨呢。”
“嗯,”一个年轻的男声轻道,“按照世界轨迹,这场暴雨会持续近一整年,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伤亡,后又龟疫蔓延,从而引起了仙门大战,文明灭绝。”
“该说不愧是草芥界,可怜的小邬,她做宠文女主这么多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惯了,恐怕很难熬得过去。阿谢,要不你下去帮帮她?”
“露修师,这不在我工作范畴之内,何况我要监控三千世界的动态演化,此外还要收拾另个不负责家伙留下的烂摊子。”
“虐文那边会有人交接,最近新来了一个小姑娘,好像、叫红霜。听说是从最底层世界一级级飞升上来的,但我看她灵魂实在年轻,最近界内纷争暗潮汹涌,你下界顺带查查她的事。”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怕是救人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他缓缓转动眸子,目光挪移到屏幕中正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单薄的衣裳,脚底粘满了泥水污渍,正恐惧地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搞不懂,这个人究竟脑子哪个部位被撞坏了,偏偏去转世投到草芥界。
但是听传闻,劝动邬姉真起这个心思的人是渡厄界一位德高望重的修者。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湿冷的寒气钻入了脚底板,如附骨之疽盘旋而上,那样黏糊糊又阴湿的触感很不好受,让邬姉真想到了爬虫的身体。
摇头。摇头。把这该死的想法甩出去。
“阿真,咳!点灯。”黑暗不见五指的房间内忽响起一声,飘忽不定的。
邬姉真连忙应一声,懒惰地停滞了一秒后,麻溜起身。湿润的空气中,小半截的老旧蜡烛燃烧得很费力,亮起的火焰十分渺小,好在房间十分狭窄逼仄,也足够被照亮了。
窗正对面靠墙是一张瘦木床,上面躺着她的姐姐,面庞半隐在米黄色蚊帐后面。这个世界物质极度贫瘠,像是被利用过度了,只余下一具干枯的躯壳。
“咳咳咳!”
“你该喝药了。姐姐。”邬姉真道。
“阿真,你最近好像变了,怎么不爱和以前一样向姐姐撒娇了。”
“你生病了,有那个精力哄我嘛。只有好起来,我才会再向你撒娇。”邬姉真把药汤从唯一的小桌上端起,瞥了眼脚下的泥土地面,“这雨怕要下很久,我看天一亮,我还是出去找些石头稻草垫垫吧。”
“好。辛苦你了,阿真。”她的声音逐渐变弱了,很快睡着了。
邬姉真凝视着阿姐瘦削发黄的面容,某种念头极快地从心间跳跃了过去,震得心脏微微颤栗。
等到翌日天明,雨竟然停止了。按照往常的惯例,下一场大雨又会在午时前倾盆而下。她得赶在这事之前回来。
临行前,又喂了阿姐一碗药汤和一些稀薄的红薯米稀,但阿姐未醒,未能听到她的叮咛嘱咐。
邬姉真心中惋惜,转身背上了一只竹篓,出门去。
路上,遇见村子里的人,那些人往往躲着她,眼中投来怪异畏惧的神情。邬姉真也十分识眼色,向人略略点头,算是打过一声招呼。
有那些心肠软的邻里妇人,见她一双裤腿都湿漉漉,沾满了脏水污泥,于心不忍道:“阿真,这可怜孩子,一会儿你到我家门外拿几件旧裤子回去。”
邬姉真笑笑,摇首:“不用了,料子很珍贵呢。孙大娘你留着给小孩穿吧。”
“小孩子年年长高,衣裤都备着。你且拿着穿,别客气,李大夫妇在世时为人善良。我看不过去。”
邬姉真依然拒绝,微微摇头道:“这情我记着了,谢谢孙大娘,可是我家里有病人,怕给小孩子过了病气。”
听到病气两个字,对方的脸色刷的变幻,急忙应和:“也是。那你自忙去吧。”
随后抱着菜篓,飞似的远了。
邬姉真微皱眉,好似有些后悔,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走。自己嘴拙,怕是又把那些为数不多愿意帮助自己的人给吓走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人都畏死,要是情况颠倒,她不见得比这些人做的要好。
何况阿姐这病十分古怪厉害,见了人面对面就会传染,而感染者会有一个固定的潜伏期,约是十五日左右。数月前,她这辈子的李氏父母就是死于疫病,随后她阿姐也出现了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