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矮着身子走进去，在掌心燃了照明符走了几十步路，便到了那个拱形山洞中。

洞内的潮气比上次来时更甚，凉丝丝地裹着阴翳。

乳白的钟乳石从洞顶垂落如凝固的冰棱，每隔须臾便坠下一滴水珠，像是孜孜不倦的漏刻，孤独而执拗地计算着时间。

循着水声再往里走，透过缭绕的湿雾，能见着那汪泉水嵌在洞室中央，如一块青玉。

泉眼藏在水潭深处，咕嘟咕嘟地翻涌着，气泡接二连三地浮上水面，破开来便化作细碎的白沫。

乳白的氤氲如流云般从水面漫开，缠缠绕绕地裹住潭边的岩石，连石缝里的青苔都被这水汽蒸得湿润。

鉴寻的目光掠过潭边湿漉漉的岩壁，见上头深深浅浅地刻着些符咒。那符篆的线条古拙扭曲，却仍透着一股晦涩的灵力，牢牢封存在岩壁之上。

他瞥了眼贺玄清，贺玄清权当没瞧见，鉴寻也便没多问。

“这一处正好！来！静远你过来！”一路上都在夸赞这处灵力充沛适合养伤的老洛，毫不客气地使唤静远，还递给他一副橡胶手套。

鉴寻见他们迫不及待，便食指轻点。

那囚珠牢在他手中如肥皂泡般破开，只留下一团柔软的光，包裹着沉睡的蛇女，慢慢浮到半空中，在她逐渐回复到原来身形时，稳稳托住了她。

老洛和静远上前，一个从蛇女背后托着腋下，一个小心捧着蛇尾，配合默契地将蛇女移到了水池边上，再缓缓让她靠着边沿一点一点地下到水中。

水温恰好，并不烫。

贺玄清念了个咒，让一团金光罩在蛇女头顶，吸附住她的上半身，防止她无意识地滑落到水里造成窒息。

“好了，静远你先看着，我回去取点仪器。”老洛说着扶着老腰起身，“哎哟”了一会儿，才脱掉湿漉漉的手套。

顾楠之这才发现老骆手背、手指上密布着细小的伤口，好几片指甲都开裂了。

“洛医生，手怎么了？”

“哦没事！不小心弄的。”老洛甩了甩手道：

“运动做多了。”

“什么运动？”

老洛却忽然沉默了，像是课堂上忽然被语文老师抽到回答问题，在那里提炼、概括、升华了片刻，才终于道：

“攀岩。”

顾楠之满头问号，还待再问，就听边上鉴寻似笑非笑、不紧不慢道：

“洛先生喜欢，以后可以多做。”

老洛倏然起身道：

“我去去就来。”

随后动作迅猛地开了个传送阵——跑了。

然而老洛走了有一会儿，蛇女都没有醒。她的头发都被雾气打湿了，头歪向一边，无知无觉。

“术已经解了。”鉴寻解释道。

“该不会被动了什么手脚？”顾楠之想起他当时去葡萄架时，好多双眼睛盯着。

“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要带她走？”鉴寻安慰道，“应当只是身子弱。”

等到半个时辰后，老洛用乾坤袋扛了一堆仪器回来，检测了半晌，倒是真像鉴寻说的，没什么异样，只是暂时昏迷。

“没事，你们先去休息！我和静远守着，晚点来换静远吃饭。”

贺玄清点了点头道：“这里有结界。”

“那就行了，她醒了我通知你们，我先给她做检查。”

——

一炷香功夫后，原本就为鉴寻准备的“枕山”套房里，一张一米八的百年老榆木平头案，隔开了双方代表。

鉴寻坐在一头，顾楠之和他的娘家人，以及他的狗，坐在另一头。

对，殷璃也占了一席之地，静远远程遥控静虚用传送阵搬了个巨大的软乎乎的豆袋过来，搁在吹不到风的墙角，

殷璃的肚子底下还塞了十几个热水袋。

雪狐白雨，毛茸茸的小脑袋耷拉在殷璃巨大的爪子上，静远说温泉太热，他受不住，让他跟大部队先回来。

窗开了半扇，能听着潺潺的溪水声，合着夕阳西下的鸟鸣婉转。

鉴寻淡定地喝了口跟前已经冷掉的茶，等着对面娘家人发话。

终于，酝酿够了，静明先声夺人道：

“这件事还没完！不要拿蛇女搪塞我们！鉴寻判官！您还没给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小师叔刚救了您，您就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把人给拐了！您知不知道造成的影响有多恶劣？”

“多恶劣？”

静虚直接从召来的传送阵里搬出一叠大小不一、没有书号、封面画风迥异的本子，随便抽出一本翻了几页道：

“我来给您读一段：‘顾楠之睫羽轻颤，喉间溢出细碎的抗拒，拽着鉴寻空荡荡的衣袖的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气息交融间，吻从浅尝辄止渐至缠绵，齿间的软语被细碎的喘息吞没……‘”

静虚读到这里便停了，似乎觉得还不够劲爆，又捡起桌上的另一本，推了推眼镜再次朗读道：

“顾楠之跪在鉴寻身前，温热的唇瓣覆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鉴寻周身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那触感太过鲜明，混杂着疼痛与奇异的酥麻，他眼神一暗，按住顾楠之就掀开自己的……”

“够了！”

顾楠之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