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手环还在,就能检测到顾楠之血压飙升、心率加快、皮质醇分泌激增、瞳孔反射性扩大——像一只弓起背的猫。
但是鉴寻甩了甩空荡荡的右边袖子,炸毛的顾楠之立刻委了,耷拉着飞机耳道:
“什么叫取不下来?”
鉴寻一双墨绿的眼眸满载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纯真与无辜:
“你没看吗?馥玥花阁的宣传语——‘一生只定制一件’,戴上了就取不下来了。”
所以只有鉴寻能看见、听见,敢情这真就是高档宠物情趣用品?!
鉴寻传入脑海的声音像一只慢悠悠顺毛撸的手:
“原本的手环太招摇,又总丢,待我把那些功能都挪过来,一劳永逸。”
顾楠之瞥了眼身后,真恨不得把他的上司从山顶推下去也“一劳永逸”。
但是想到好不容易救出的蛇女,顾楠之还是拽住即将化为青鸟飞走的理智强迫自己开口道:
“对不起,玄清,这次公务比较特殊,只能回来再和你们说。”
这话像极了国企领导在年会上的开场白,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贺玄清并不想为难顾楠之,可也不想放过鉴寻,听完以后依旧抱着拂尘没吭声,似乎在等下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解释。
鉴寻见顾楠之尴尬,干脆从袖里掏出那只囚珠牢:
“此次让楠之同去,的确是因为和上一个案子有关。这蛇女,便是泰山那一位的胞妹。”
听了这话,三个师侄立刻围上去瞧,尤其是静远,脖子伸老长。
只见发光的球形珠内,蛇女仍在沉睡,她抱着顾楠之给的广袖青衣蜷缩着,只露出一段莹白如瓷的颈项和消瘦的肩。
她的蛇尾从腰际蜿蜒开,在狭小的囚珠牢里盘去了大半空间。尾身的鳞片并非单调的白,而是闪耀着珍珠母贝般的五彩的光泽,只是腹部那一带留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明显黯淡许多。
“这…这是?”静远的心都颤抖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需要个知道怎么养她的人。”鉴寻将囚珠牢收在掌中。
“我有人选!”静远大喘气,激动不已。
片刻后,他们跟前便亮起一个法阵,出现在他们跟前的,是依旧戴着白纸面具的妖冥司的兽医老洛。
老洛穿一身白大褂,外头罩着件没来得及脱下的蓝色一次性防护服,显然刚还在工作。
他环顾了一圈,都是“中秋原班人马”,猜应是什么要紧的私事找他:
“怎么了?”
“老老老老洛!你你你你看!”静远一把握住老洛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的手,指向鉴寻摊开的掌心。
老洛顺着静远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血压飙升、心率加快、皮质醇分泌激增、瞳孔反射性扩大,一个大鹏展翅就扑向鉴寻,颤颤巍巍地抚摸着囚珠牢的轮廓:
“这、这简直是神作!你们、你们在哪儿找到的她?”
自上古众神陨落以后,几座仙岛先后灵力枯竭,上古灵兽们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倾轧,自相残杀了百年。
到了现在几乎都已绝迹,能存活下来的基本都是战斗力超强的被驯养的族群,比如梼杌、比如穷奇。
“在她醒来之前,我需要确认两件事。”鉴寻五指一拢:
“一,你是否有能力照看她一段时间;二、你是否能给出关于她的分析报告。”
“能!能!”老洛点头如蒜捣,和静远手握手。
“好,押一个你的秘密。”鉴寻将一样东西抛过去。
老洛接住了,见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椭圆形石头,这石头看着灰白光滑,像是随便从河里捡来的普通鹅卵石,但见过世面的都知道,这是一块价值连城的“誓言石”。
如果当事人违背了誓言,那么他压在这石头里的秘密,就会显现在石身上。
老洛倒不介意鉴寻防着他,他将石头握在掌心,合眼冥想片刻,随后丢还给鉴寻道:
“好了”。
鉴寻接了,顾楠之瞥了眼,发现那石头上已经显现了两个篆字——“身份”。
老洛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来是他的身份。
鉴寻将誓言石收入阔袖中,才又举着囚珠笼问老洛:
“要怎么养?将她安置在何处?”
“这里是否有灵力充沛的洞天福地?最好带湖泊或者泉水,你看她腹部的鳞片磨损那么严重,虚弱得很,得浸在蕴含灵力的水里养一下。”
众人看向贺玄清,贺玄清道:
“有。”
于是大部队又浩浩荡荡地跟着贺玄清前往那处洞天福地。
午后的狮子峰,像沐浴着阳光的慵懒的兽。
青石山路覆着一层薄薄的苍苔,有些滑,鉴寻下意识地牵住顾楠之的手,防止他脚下打滑。一只、两只、三只,便都要“借过”,简直成了“开火车”游戏。
鉴寻倒也不恼,被撞散几次,就再牵顾楠之几次。
顾楠之脸红红的,到后来都不觉得青苔滑,反而觉得像踩在云絮上,脚下软绵绵的。
松针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一行人肩头。风卷着草木的清冽漫过来,夹杂着隐隐水声。
顾楠之越走越熟悉,很快他就记起来,上次他随着苍梧来过。
果然,再走出一段,领路的贺玄清便缓了步子。
抬头望去,能见着泉水流过赭红色的岩壁,上头刻着“泉源洞”三个大字。
贺玄清也和苍梧一般掐了个决,泉水朝两边分开,露出一道狭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