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犹豫：“当然。”

丹尼尔的收起了笑容，怜悯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洛伦索把彩灯也挂到了树上。

我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们玩闹。我总是觉得，这颗树下应该还要有一个人。只是现实不是如此，所以被我记住的这些场景，或许也是错误的。

丹尼尔并不会在我家过夜，他围上围巾准备走的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大雪。

“就是他。”丹尼尔还是不死心，临走了还要把那个孩子的照片递给了我。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其实和安科克长得并不是很像。只是某个角度流露出来的气质，会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笑了笑，询问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如果他家境不好，我可以帮帮他。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无论他像不像安科克。

很不巧的是，这个叫爱德华多的孩子家族资产恐怕比我还要多上几倍。也对，如果没有良好的家境，他怎么会有和安科克相似的气质呢。我为自己自取其辱的想法感到好笑，彻底打消了所有的念头。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丹尼尔看着我，脸色忽然变得沉重：“若昂，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安科克，他转院到瑞士了。”

我沉默了一下，说真的，我不太能懂他的意思，但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是高兴的，毕竟这些年我没有收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一句转院，让我知道他至少还活着。

可丹尼尔的下一句话就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可是若昂你应该知道，瑞士是合法安乐死的国家吧？”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甚至是空的，我几乎是用本能在和他交流：“这是……这是他醒来之后自己的选择吗？”

问完这个问题，我几乎是央求地看着丹尼尔。我希望他说“不”。我太了解安科克，如果他已经作出这种自私的决定，谁都改变不了他。

幸好，丹尼尔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偷听到我哥哥说的。我只知道他并没有醒，所以这应该不太可能是他的选择。”

“那没有人有权利这么做。”

丹尼尔：“你说的对。可我们没有办法去阻止。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对丹尼尔说：“我有办法。”

丹尼尔似乎又误会了什么，语气很紧张：“若昂，你不能！”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摇摇头：“孩子还在，我不会这么做。”

他虽然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但最终还是打消了疑虑。

丹尼尔：“我能问问是什么办法吗？”

我沉默着看了他一眼。他便不再追问，那怜悯而欲言又止的目光让我感到无比的烦躁，我毫不客气地对他下达了逐客令：“你走吧，雪大了，开车小心。”

必须小心。安科克出事的那天甚至是个大晴天。

“好吧。”丹尼尔点了点头，“有任何事情打电话给我。”

他转身走进雪里。我也关上了门，朝着天花板迷茫而疲惫地望着。洛伦索已经睡着了，整个家里安静地可怕，我听见自己平缓而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健康。不出所料的话，我还能活很久很久。

瑞士，安乐死。

我站了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但反胃的感觉让我其实一口都喝不下去。我把杯子放下，忽然就想到了多年前安科克出事的那晚。

分割遗产，归属抚养权。是不是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为这一天和这个决定做准备了？

我想我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而安科克那些所谓的家人也不值得我的信任。我打开了手机，对着那个已经沉默三年的号码发呆。

我没忍住，打了电话过去。当然没有人接，我也没指望有人能接。

我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发了一段话过去：“他们要送你去瑞士了，是吗？”

“但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你还有我，有洛伦索，你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醒过来好不好？告诉他们，你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能为了赢球拼搏到听不见终场哨声到人，你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呢？”

我抹了把脸，几乎看不清那刺眼的屏幕：“安科克，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不想你死。我要来救你，无论什么办法，你等着我吧。”

我熄灭了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我没有骗丹尼尔，我是真的早就有想法了。在那些日日夜夜不知道安科克生死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而这一次，我决定这么做。我忽然感到很辛福和期待，因为无论我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我都能离他更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