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很清楚,只要带着洛伦索,带着和安科克有关的一切,我就会永不得解脱。
我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看着洛伦索一天天长大,我却像是疯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怨恨他的一头金发太像曾经的安科克,有时候,我却期望他看向我的眼神,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渐渐的,我居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心态。似乎余生就会这么过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又是一年圣诞节,这已经是我抚养洛伦索的第三年,他已经八岁了,最好的医疗让他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丹尼尔也像以往的每一年那样在平安夜的前一天来到伦敦,说是看望洛伦索,但我很清楚,他其实是来看我的,看我有没有忽然想不开。
我没法直接告诉他他真是想多了,我不会因为安科克放弃自己。
丹尼尔进门的时候,我刚好陪着洛伦索在画今年的圣诞袜。和安科克一样,他有很高的艺术天赋。
“嘿,小伙子,这是给你的。”丹尼尔把圣诞礼物盒朝洛伦索挥了挥,就把它放到了圣诞树下。
洛伦索立刻被吸引了注意,他知道丹尼尔每年都会来,所以也给丹尼尔准备了袜子。我看着他兴冲冲地跑到圣诞树下把写着各个人名字的袜子一一挂到了树上,时不时偏头和丹尼尔聊天。
我进厨房端出了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给他们。洛伦索从来没有认可过我的厨艺,看也不看一眼,丹尼尔倒是无所谓,拿一块塞进嘴里就跟着我到了客厅。
“他怎么还是一点意大利语都不会说?”丹尼尔说的是洛伦索,“你还记得他是意大利人吗?”
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那你教。”
丹尼尔不说话了,估计也是意识到让一个葡萄牙人教意大利语有点过分。
我想到了什么,问他:“你的教练证考的怎么样了?”
丹尼尔一愣,说:“我都在U18当了半年助教了。”
“哦。”我有些无措地点点头,日子过得真快啊,丹尼尔居然已经退役快一年了。我平时不怎么和丹尼尔联系,他也是。上次在圣诞节之外的日子里我找他,是因为我想要回和比伯,那只我和安科克捡回来的小猫,他一直养在丹尼尔。
他拒绝了,我就和他吵了起来,我们好像对彼此都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不过这些都过去了,我能理解他,他也能理解我。
丹尼尔又拿了一块饼干:“有个小孩,很有天赋,高层想把他提到一线队。”
我点点头,可有可无地应付他:“不错。”
“那孩子十七岁,身高已经倒一米九三了,好像是西班牙巴斯克区的人。”丹尼尔看了我一眼,“也许明年欧冠,你就能见到他了。”
我笑了笑,对他说:“你不打算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吗?”
丹尼尔:“……”
“他是有多像,能让你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说服我加盟米兰的的机会?”丹尼尔不仅是丹尼尔,他更是马尔蒂尼。他愿意为了米兰鞠躬尽瘁地做事我不奇怪,只是这样的办法,实在让我好气又好笑。
丹尼尔叼着饼干,忽然站了起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难道你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他故意用了意大利语,加上意大利人夸张的手势,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滑稽而搞笑。
我的笑容吓到了丹尼尔,那一瞬间,我毫不怀疑他觉得我已经疯了。
丹尼尔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什么想法。”我看着丹尼尔,慢慢收起了笑容,“你不用太担心我。如果我真的走不出来,我不会选择待在伦敦,而是待在马德里的小公寓里一辈子不出来了。”
我又看了丹尼尔一眼:“何况,我还不到去米兰的年纪不是吗?”
丹尼尔无话可说了,只能附和:“你说的对。”
就在这时,洛伦索跑了过来:“爸爸。来看圣诞树。”
丹尼尔看向我:“他叫你爸爸?”
“有时候。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喊我的名字。”我站了起来,习以为常地对洛伦索说:“我们马上就来。”
我和丹尼尔一起站到圣诞树下。树上挂着好几只袜子,丹尼尔摘下最高的那一个,默念着上面的名字。
念完,丹尼尔似乎有些感慨:“原来他的全名那么长。”
我笑了笑,把袜子挂了回去:“是啊,巴不得全家人的名字都当中名呢,贵族就是没用规矩多。”
丹尼尔也笑了,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问我:“他的袜子,明年你还会给他准备着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