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和米兰的高层见面。”
“是因为他爸爸的原因?”
“嗯。”
我点点头,埋头往前走。
安克科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你怎么了?心情也不太好吗?”
我干脆问:“你在圣西罗过生日,就算不考虑我,也不考虑丹尼尔吗?”
“过生日?我是来谈自由身加盟的事情的。”安克科有些疑惑。
我有些意外,一时间都忘记生气他现在才告诉我:“你要加盟ac米兰?”
安克科看着我,微微一笑:“若昂,我觉得是时候了。”
“什么?”
“我打算退役了。”或许是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海中酝酿了很久,安克科的语气十分平静,“虽然我最近的状态很好,但我有预感,那是一种回光返照。也许再过一年,我就再也无法通过足球获得激励,最后的时间,我只想回到开始的地方。”
“你…你是认真的吗?”
满是摄像头的走廊,安克科只能拍拍我的肩膀:“嗯,我不会现在就宣布这个想法,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就是明年了。之后,我就有更多时间陪你了。”
我沉默地瞥开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相反,我觉得很不安,也许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始终不认为他能够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心乱如麻,什么言语都无法准确地表达我的情绪。安克科显得又些着急:“你不想我退役吗?”
“不是。”我赶紧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为了说服他还是说服我自己,“你比我大了这么多,我肯定没有机会和你一起退役,我早就清楚这件事情。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一时间接受不了。”
安克科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若昂,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你而退役的?”
“你为我退役那是你的选择,我不在乎这个。”
“那你在乎什么?”
我不想和他继续说下去,索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他露出的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翻涌着让人头晕目眩的水光。
通过他的眼睛,我好像知道了答案,早上发生的疯狂与纵情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不愿再想那烦人的未来,一把将他按到墙角,走廊里却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我吓得眼皮直跳,如梦初醒,赶紧把安克科放开了。我回头一眼,脚步声的主人居然是莫拉塔。
安克科面不改色地冲莫拉塔点点头:“阿尔瓦罗。”
莫拉塔朝他笑了一下,随后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你好,我可以和佩德罗说两句吗?”
莫拉塔不仅是我的前辈,更是安克科之前国家队的队长。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没看到什么,但我还有种被长辈发现的心虚感,看都没看安克科一眼,赶紧就跑了。
我跑出去没多久,一个带着讲解员工作牌的男人拦住了我,问我要不要去参观米兰的展览室,没有哪个人能拒绝这样的邀请,我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这个讲解员。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那几座所有球员都无比渴望的大耳朵杯,每一座奖杯下都刻有属于他们的夺冠时刻。
“2007年…”我在最后一座奖杯前停下,有些唏嘘:“虽然那一年我才刚出生,但也记得卡卡当时无与伦比的表现。”
讲解员说:“我认识他,他当年是不想离开的。去到皇马,让他失去了很多。”
我趴在玻璃隔板上,头顶的灯光落在我的眼前。盯着奖杯太久,我的视线失焦了,变得有些模糊:“你说,在皇马经历了那么糟糕的事情后,卡卡会不会后悔当初没去曼城?”
我听见讲解员长叹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遗憾和怅然:“他说这个问题,只有上帝才知道。但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完全不后悔,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至少在五年前他回米兰的时候,他就已经释然了。”
我笑笑,随便猜着:“也许就像他在米兰赢得了一切,他在皇马得到什么无可替代的东西吧。”
我又在展厅里逛了一会儿,鲁本给我打来了电话。为了不打扰别人的参观体验,我走出去接了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咆哮声就从那头传来:“若昂!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一头雾水:“米兰啊?怎么了?”
“我都看到你社媒小号上发的圣西罗球场了!算我求你,你还没和切尔西正式签合同,这时候到米兰,你让切尔西和本菲卡怎么想?被狗仔抓拍到曝光出来,你和切尔西的签约就黄了!”
“我是和安克科一起来的。”
“和谁一起没关系,若昂。”鲁本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现在赶快离开圣西罗,如果被人发现了问你,你就说是去找莱奥的,明白了吗?”
我表示知道了,悻悻然挂了电话。
我本来想去找丹尼尔汇合,不过他没接电话。我只好给安克科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我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等他。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我猜他大概率是在谈判会面了。
我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我还是难免胡思乱想。
说实话,我不想安克科退役。退役看起来很好,少了关注,少了歧义,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己和周围人身上。可我不那么觉得,足球是我和安克科唯一的维系,当他单方面斩断这层联系后,他好像完全自由了,自由到可以随意支配改变这段关系的未来。他继续踢球,至少我可以在熟悉的绿茵场上看见他。可他一旦退役了,只要他想,他可以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觉得自己患得患失,而是安克科自始至终都对我有所保留。时至今日,我大概已经猜到他刻意隐瞒的事情与他的身份有关。可那又怎么样?除非他是穷凶极恶的潜逃罪犯,否则还能有什么能够强行分开我们吗?
咖啡厅窗外的人去了又来,不少人都用略带好奇地扫过正在写日记的我。葡语的应用没那么广泛,我不担心被他们看去什么。
日记本翻页的时候,我忽然收到了一条安克科发来的消息:
“我爸爸从里斯本监狱被转移到米兰的监狱了,我有话要和你说,你愿意陪我去看他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