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法国其实也没有比我们强在哪里。他们上半场进攻了半天，那射门角度也就一般，我带伤上场都能扑出来。狂轰乱炸了那么久，下半场他们肯定体力不支，替补席上那几个瘦小子，更是无足挂齿。”

“对！我们没必要一直防守，我们杀到了决赛，我们也是强队，为什么要打得那么窝囊！”

“把五个后卫太多了，可以把人往中场推进。”

教练叹了口气，开玩笑说：“好吧，小伙子们。就当是为了享受纯粹的足球与拼搏，我来设计一场关于进攻的新战术。希望我不会被你们吓得吃降压药。”

大家笑作一团。

上场前，克里斯走到我面前伸出拳头，我心领神会和他碰了一下。

“上半场辛苦你了，下半场交给我吧。”他笑了笑，目光里充满自信，“今晚十一点，我们在香格里拉酒店庆祝夺冠。”

“一言为定。”

队友若泽边穿衣服边走过来：“我可以亲眼看到siu的庆祝动作了吗？”

克里斯笑着点点头：“可以排练一下。”

想来上半场的大巴战术让克里斯憋坏了，下半场，他的体力像刚替补上场的人那般充沛。

“乔登！”对方犯规获得任意球的时候，克里斯把队长袖标摘了下来，交给了作为后腰的乔登，他在球场上覆盖面积更大，视野更宽，更适合做场上指挥的队长。

我屏住呼吸，看着克里斯主罚那个任意球，他父亲在2018年世界杯靠任意球直接打门绝平西班牙，今天会不会有一个传承？

他却把球轻描淡写地往旁边一拨，早就在埋伏在旁的若泽像狼一般冲了上去，一记势大力沉的世界波进球后，法国队的人墙甚至还保持着懵懂呆滞的表情。

“siu！”我们的球迷们和我们一起高喊，万人庆祝。

法国是个非常优秀的对手，打平之后，他们的压迫明显更紧密了。哪怕球在我脚下时，都会有人对我压迫逼抢。相比扑救技术，我的脚法一直不太稳定，我也不敢玩火开大脚，老老实实把球传给后卫。

常规九十分钟之后，我们1:1战平。加时赛的上半场，我们先进了一球，可惜越位取消。法国队也紧随其后，不过球在空中时碰到了他们自己人的手，进球也被取消了。

“都取消了，看来不是黑哨。”克里斯捂着嘴悄悄说了句。

点球大战，全场陷入沉寂。

在我心里，点球大战从不是门将一个人的表演秀，勋章应该颁发给每一个流血流汗的人，只要站在十二码球门前的人都是英雄。

抽签之后由我们先罚。我捂着脸仰头看天，密密麻麻的观众在我眼里像油画那般逐渐模糊迷离。

第一球，我扑错了方向，队友米格尔同样飞点，电脑屏幕显示比分1:0。

第二球，我抱住了对方的右下射门，队友若泽勺子命中，比分1:1。

第三球，我张开双臂，伸吸一口气。对方吊射中路，我猜中方向，可惜皮球还是脱手。好在克里斯的第三罚稳稳命中，比分来到2:2。

第四球…我根据这位中场的习惯扑向左路，球被我扑上看台。那边我的队友虚晃一枪后爆射中路得分。

我们终于领先了。

第五球，这一球不难。我告诉自己，只要我扑出来，或者我的队友命中了，我们就能捧杯，就能成为冠军。

主罚的是对方的9号大中锋，因为争议进球，他被葡萄牙的球迷嘘了一整场，看我的眼神不是很坚定。

我猜他会打右路，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裁判哨响，我却像突然脑子空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球打门柱了，“咚”地一声，格外清晰响亮。

大屏上的比分变了，我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抱着头跪倒在地。

泥土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在这场汗水与荣耀的炼炉中，胜利的人如同被点石成金。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却像拥有全世界，家乡的海岸，母亲的笑容，安克科的眼睛……还有我背上披着我的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