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让他在楼下等十分钟，我才钻进他的车里。

马德里已经是秋天了，车子里的空调有点热。我调整着帽子的角度没有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看我。我直视前方，等着他开口。

他提醒我系好安全带，我照做了。等我抬头想看他一眼的时候，他垂着眼睛调他车上的音箱。

车子缓缓启动，我干脆闭上眼睛，随他将我带到哪里。

十字路口时车子停下来了，即使我闭着眼睛，我也知道这是在等红绿灯，我同样也知道安克科在看着我。

我感觉他的目光就像飞碟那样要把我吸走。

我虚张声势地睁开一只眼睛，“嗯？”

安克科呼出一口气，伸手摘下了我卫衣的帽子，摘了一顶还不够，连我反戴的帽子也摘掉扔到了后排。

“你干什么？”

“我不想被人误会大晚上车上坐了个未成年，你可以继续装睡。”他对着我蹦出个英文单词，“teenager。”

他抨击我的审美？还嘲讽我英语不好？算他在英超踢过球是吧？

我按掉了他烦人的音乐，“我怎么穿搭关你什么事？”

“既然这样，我明天去剃个光头你也别管。”明明在说他自己，他却是像在威胁我一样，“也许我还可以留一个大胡子，显得成熟一点。”

他比我大了快十岁，可不妨碍我一眼看穿他的把戏。我问他为什么故意激怒我。难道我生气地摔门下车，就是他想要的一切吗？

他不说话了，专注地看着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却突然问我有没有带身份证。

我咬着牙摇了摇头，费力地装出一幅冷漠的面孔反问他：“怎么？你怀疑你接错了人？因为我表现得不像之前你认识的那样？是你错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叫我的名字，还说我一定会后悔。

“你没有那么了解我…”我打开车窗，希望夜风可以吹散我的声音，我真是懊恼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颤抖的嗓音，“后悔的人只会是你。”

他叹了口气说对不起，又想伸手摸我的头，我躲开他，自己捏着鼻子擦眼泪。

我昏昏沉沉地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就是漆黑一片。我知道他也很难过，但我就是不想原谅他。

十分钟后车子在马德里的郊外的一座酒馆前停下。安克科纠正我这里已经不是马德里，我嗯了一声，心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欢迎来到托莱多，小伙子。”门口的壮汉暧昧地冲我吹口哨，“你叫什么名字？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我冷冷扫他一眼。安克科拉住我，让我不要理他。我甩开他拉我的手，他的眼神一下就落寞了。最终，我还是默许他为我掀开门口的红色珠帘。

踏入酒吧，一个男人背对我们而坐，他似乎陶醉在酒吧的音乐中，安克科走上去一口吹灭了他面前的蜡烛，他才懒洋洋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穿着一身鲜艳的，热带风情的黄衬衫，十个手指戴满了不同颜色的珠宝。

我差点以为是灭霸从屏幕里跑出来了。

“葡萄牙小子，你会说西班牙语吗？”灭霸对着我上下打量一番，冲我伸出一只手，“腓力。西班牙语是上帝的语言，可以说两句给我听听吗？”

他头上包着纱布，我没有和他握手，指着自己的额头问他怎么受伤了。

“哈哈哈，这要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你的队长，我可就死了。”

我回头，安克科已经不见了。我意识到这人是谁，“出车祸的是你？你买走了恩佐？”

“我花了两万欧买下那只狗，就是为了见佩德罗一面，哪知道就受到了上帝的责罚。”他叹了口气，“话说那人去哪了？真是不幸，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却总是对我避而不见。”

男人面对这种挑衅总是异常敏锐，我眯着眼睛：“你喜欢他？”

“哈哈哈，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了。”他站到我面前，“孩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要说什么？”

“这里是gay吧。你来这里，你是gay吗？”

我意识到他的圈套，“这不关你事。”

“作为足球运动员，这是个很好的回答。但如果只看你这个人，恐怕你自己也不确定，你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那个西班牙人。”他指着我，“我可以好心帮你试一试，你想嘛？”

他叫来一个画着浓妆的拉丁男人过来亲我。我立马将人推走，袖子上却还是蹭到了他的口红。我想用纸巾擦掉它，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害死了恩佐，现在你要连我一起毁掉。”我瞪着他，“你个混蛋。”

“哈哈哈，想毁掉你的另有其人。”腓力灵活地扭入舞池，冲我意味深长地笑着，“佩德罗不懂什么是爱，他还自己是个幻想能躲在云层里的小孩。你可以去试着找找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