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既然拒绝我了,又凭什么在我和卢卡的房间里蹲守我们?我俩都是年轻人,万一在房间里做些什么,他这么直接进来对吗?
他不坦诚,他是个出尔反尔的骗子,我比他更有资格生气,我就不怕他了。
从浴室里出来我全身早已经干了。安克科看着我,我也看他。他打了个哈欠,我趁机赶紧钻进被窝。
“发型不错。”我听见他说,“明天你起床还能保持得那么好吗?”
我背对着他:“不知道,我之前没留过这个发型。”
安克科似乎还盯着我的背在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心里不断求他别看了。他最终没再说话,把灯关掉了。
“设一个闹钟吧,不然你明天训练会迟到。”我听见他躺回去的声音,他似乎要睡了。
我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一点也睡不着,一点也不甘心。我有话要问他,我想他也是。
“佩德罗。”我叫他,“你睡着了吗?”
佩德罗说:“安克科没有睡着。”
“我们是几号房间?”
“应该是306吧。”
“你怎么知道我和卢卡住的?”
他笑了一下:“我是队长。”
“你原本住308?”
“是。”
“那你之前的室友是谁?”
他撑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眼球:“你只想问我这个吗?”
当然不是,当然不止。我把枕头抱在怀里:“你觉得我能在马德里租房吗?”
安克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你和罗德里戈不是住得很开心吗?”
“不是他。我想把我家人接过来一起住。她们在葡萄牙已经受够了。”我气恼地说。
“嗯。”安克科应了我一声,“你有和你的母亲和妹妹商量过这件事吗?”
“一家团聚,她们肯定愿意。”
“对,她们爱你。她们当然愿意一直在你的身边。可是若昂,正是因为她们爱你,所以她们不一定愿意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增加你的负担。”
我从没有想过这个理由。
我的家是海边的一个小镇,那里的人大多靠捕鱼为生。而我的母亲在家的楼下开了一间杂货铺,因此她认识周围所有的人。
她会在早上九点开门,若我刚好要去上学,我就会从店里拿走一块蓝莓味的面包。踢完球回来,我一眼能看到窗台上锅子里的海鲜蒸熟变色……
安克科打开小灯:“你如果真的需要,我可以…”
“你个混蛋!”我突然很生气,生气他打断我的回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了,或许从他拒绝我的一开始,我就已经攒了一肚子怒火。
我坐到他的床上,“你听着佩德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就是觉得我的工资养不起我的家人,负担不了她们在马德里的生活对不对?你看不起我对不对?”
他似乎有点慌张:“我没有这个意思,若昂。”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我本来可以不用去搞这个该死的头发,我可以好好和你聊一聊。我想租一套公寓,在里面养一只和恩佐一样的狗,你可以随时来看他!可你现在把我们都弄得很难过,为什么?”
我想我是困了,所以我的眼眶很红,大概眼眶红都是会掉眼泪的,我看见的眼泪砸在安克科的脸上。
“对不起,若昂。我下飞机的时候没有看信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安克科替我擦眼泪,“等我换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和他们走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回家了,佩德罗。”我躲在他的怀抱里说。
“你不能回家,球队还需要你。”
“那你呢?你需要我吗?”
安克科没有说话,他从背后抱住了我,似乎还用额头抵住了我的脖子。
“若昂,后天你守个零封好不好?到时候我帮你去和主席说,只要你零封一场,就给你一百欧的零封奖。等到圣诞节,你可以把你想要的人都接到马德里,我来招待她们。”
“你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我也有很贪心的条件的。”
“是什么?”
他再没有回答我,一只手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就像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