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去客场比赛的前一天，恩佐被安葬进了马德里的一个宠物墓园。墓碑是恩佐的雕塑，安克科把他曾经的项圈围在了雕塑的脖子上，风吹过时，上面的小铃铛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哪天恩佐听到了，他依然可以找到回家的方向。

我们这次要去的客场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地方，需要坐三个小时飞机，上飞机前我和妈妈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告诉她我最近的一切都好。

“贝拉呢？”平时打电话，她总是第一个闯进镜头的惊喜。可今天我等了她二十分钟，她也没来和我打个招呼。

“贝拉还没有回来，我想或许是他们的校车又罢工了。”母亲很无奈地说，“当罢工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贝拉只能和同学自己走回来。等她回来了，我让她给你发个信息。”

队友催促着我快上飞机，我只好先挂断了电话。

飞机的过道很拥挤，我排了很久才到自己的位置。坐在我旁边的是比我还小两岁的法国中场卢卡。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我的兄弟。”卢卡说着一口带口音的英语关心我。

或许是肤色原因，他张嘴只要说话，我的注意力就全放到了他的大白牙上，我忍不住笑了，告诉他我没有不开心。

罗德里戈又在举着手机拍我们了，队友们哄笑一团。镜头扫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特意耍了个酷才一把拉住他：“你是不是和安克科坐一起？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

罗德里戈对我做了一个婴儿睡觉的动作，告诉我安克科已经睡了。

照顾孩子是个吃力的活儿，何况洛伦索这么特殊。他难得能好好休息，我不想再去打扰他。

“你现在发个消息给他。说到了酒店想和他住一个房间。”罗德里戈悄悄地对我说。

我看见他和卢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群家伙肯定是想晚上偷跑出去玩，又不想被队长发现，干脆让我给他们当望风的哨兵。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成为他们的共犯，卢卡已经拿过我的手机，不仅帮我把消息发了出去，还配了五个大大的爱心。

我目瞪口呆，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密码。

卢卡：“在满地小偷的巴黎，我关注最多的可就是别人的手机哦。”

可恶！我要把他的手机从飞机上扔下去！

飞机飞到客场大概是晚上十一点，为了保存晚上出去玩的体力，卢卡没一会儿就戴着耳机在我身边睡着了。我却一直开着头顶的灯，望着窗外一片黑色发呆。

我想把我妈妈和妹妹接到马德里来。

我其实想了很久这件事了，妈妈是我的女王，是我最珍贵的人，我希望给她她需要的一切。对于贝拉，马德里也有更好的教育，我希望我的妹妹可以享受到我一直渴望却没有的童年。我可以给她们租一套房子，不用太大，毕竟我的世界也很小，只要那么几个人。

我打开手机，翻出卢卡帮我发给安克科的留言：“我的队长，我渴望和你住在一个房间以保持我的自律，希望你答应我。”

原来我平时是这个语气吗？我不知道。但我能想象到安克科看到这条消息后的表情，一定是会愣一下，熄掉屏幕后再打开，最后无奈地回我一个OK的手势。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恩佐虽然不在了，但如果我有了房子，哪怕是租的，我就可以养一只狗。只要不吓到我的家人，安克科可以养任何品种，但狗的名字必须我来起。

想了想，我又发了他一句：我有话想和你聊一聊。

不过我忘记了飞机上没有信号，消息发不出去。我只好关掉了手机，落地后再说也不迟。

然而我落地后就一直在排队，排队拿行李，排队上大巴……没完没了，终于我前面的队友走了，轮到我登记酒店。

“若昂.贝纳多是吗？你和卢卡.米勒一间房。”

“什么什么什么？”卢卡冲了上来，“他和我一间，你确定吗？”

“是的。”

卢卡拿拳头砸我的肩，“你把我发给队长的消息删了？你也想出去玩？”

我没有理会他，我把房卡收好，再回头已经找不到安克科的身影。

或许是我太吵了，他怕我会影响他休息，后天踢球拿不出好的状态吧。我这么安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像从地狱里刚捞出来那般，我碰也不敢碰一下，生怕那拒绝的消息会烫伤我的眼球。

放下行李，我就和卢卡，罗德里戈出去玩了。

我以为他们又要去酒吧，夜店这类地方，结果他们直奔理发店而去。比起他们的目的地，我更难以理解的是这里的理发店为什么到十二点了还没有关门。

罗德里戈一脸得意地翻出这家理发店的网络账号，滔滔不绝地给我介绍他们理发的水平是多么多么得好。卢卡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似乎我不成为他们的共犯，他们就不打算放过我。

我看了看他们的设计确实还不错，肯定比安克科的瓜皮头好多了。只不过我有个顾虑：我们顶着不一样的发型回去，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偷跑出来了吗？

那两个人一个都没有理我，因为理发师已经把颜色涂在他们头上了。

等我们三个做完发型，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卢卡变成了爆炸头，罗德里戈的黑发变成了银白色。至于我，我看着镜子里一头脏辫的自己，除了他把我鬓角剃了我不太满意，总体还是很帅的。

我带着满满的自信回到酒店，想着明天被骂也值得了。却没想到迎接我的是漆黑一团的房间，然而我出门前明明把所以能开的灯都开着。

我预感不妙。

“回来了？”灯被人从里面打开，我的队长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他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指了指对面308的房间，把房卡丢进了卢卡怀里。

他明明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可我还是感到了不寒而栗。

卢卡丢下我跑了，我觉得我要倒霉。我狼狈地躲在浴室里，请问上帝睡着了没？可不可以来救救我？

上帝睡了，可我队长也没睡。外面灯一直亮着，我的队长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