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的大门被打开,朱允炆一身孝衣孝服站在门口,方才的话落在他耳里,如一根尖刺。
朱高炽拨开王忠,冲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表达对他不近人情的不满,“我也要去守灵,去送皇爷爷最后一程,尽尽孙子的孝道。”
对方的愤怒,好似要吃人,朱允炆挥手制止了拥上来防止世子爷情绪激动伤到皇上的锦衣卫,“所有人退后站着。”
大殿门口,只剩兄弟二人,不是朱允炆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
这是恩师黄子澄的安排,说他年幼登基,几个叔伯手握兵权,若有异心,恐借奔丧进京引起祸乱。
尤其是在北平封地的燕王朱棣,论文论武都远比他实力更强,也更得老臣武将推崇,尽管他爱戴四叔,敬服兄弟,也不得不防。
“这是皇爷爷留下的旨意,我只能照办。”日夜守灵不吃不睡,朱允炆一张脸毫无血色,说出的话里带着疲累。
朱高炽撇了眼身后退下的守卫,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到,“就算是皇上允准,你敢说在那背后鼓噪之不是他黄子澄,黄大人。”
东宫这帮文臣从来都看不惯这群藩王世子手里有兵,打仗时恨不得他们战神在世,天下太平时又希望他们放下兵权,做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废人。
皇爷爷去了,作为子孙不能守灵送葬,他固然伤心,但他更失望的是朱允炆,“你我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俩朱字,皇爷爷定下你做皇上,几位叔伯哪个不是心服口服,这些年从未对你有过半分不敬,染指过江山设计。”
“你说怕京内奸细,封锁皇上病重的消息,不许我们进宫,如今皇爷爷已经去了,你怎可不许朱家子孙进京送他最后一程,难倒这些叔伯兄弟在你眼里都不如那张龙椅重要吗?”
朱高炽越说越伤心,连带着委屈,眼珠泛红,滚出泪来。
朱允炆疲惫不堪,“人死不能复生,难道四叔进京,皇爷爷就能复活吗?”
身心俱疲的朱允炆明显不想与朱高炽纠缠,转身回了大殿内,朱高炽紧追上去,“你这话分明就是不讲道理,自古哪个孝子贤孙哭丧能把人哭活,哭不活,就干脆不哭了吗?”
对方不依不饶,朱允炆抬手指向高台上的龙椅,“大哥说我无情,我不讲理,大哥可知道外边有多少文臣武将对皇爷爷立我为太子不服。”
“几位叔伯对我尊敬,不敢染指江山社稷,那是皇爷爷和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一个年轻子侄继承大业,怎能叫一群颇有战功的叔伯臣服,就算他们自己没有异心,手底下的人呢。”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臣子的忠心只对更强的主人。
作为储君的朱允炆,明明拥有最高的权力,却好像什么也做不得主。
这些朱高炽多少知晓,“就算如此,可你我不同,我和父亲从来都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你不该连我一同疑心。”
进宫来的这一路上,从外城门入内城门,守卫层层勘察,连朱高炽这个世子爷都要搜身查验才会放行。
城中近日来混进不少身着百姓服侍的军士游走在各大重臣府外,即便他日日身在皇陵也听到了朝中有些不服他皇长孙上位的文臣,更有甚者提议延迟登基大典,等藩王进京。
臣强君弱,朱高炽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为难,“你已经是君王,你的命令谁敢不从,何至于被那帮文臣牵着鼻子走。”
朱允炆摇头冷笑,“还未登基的君王,算不得君王。”
朱允炆笑笑,不再看那代表皇权的座椅,反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大哥烦了腻了可以躲回北平做个闲散世子爷,我又往哪里躲呢,恩师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对我从来都是忠心耿耿,所思所想也是都是为了朝廷,大哥若知道我的为难,就该在此时帮我,不是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一起为难我。”
一番话,说的朱高炽哑口无言。
朱允炆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递给低头不语的朱高炽,“钦天监已占卜出下葬吉时,皇陵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眼下,没有比安葬皇爷爷更重要的事。
至于那些不服他,暗中摇摆的文臣武将,等他顺利坐上皇位,再从长计议不迟。
到底是骨肉兄弟,一起长大,朱高炽见不得一个帝王储君这般被臣子欺负,明白了他的为难和不得已,朱高炽不在抱怨,强打起精神来,接了奏章,“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殿下指令。”
朱允炆招手朱高炽过来跟他同坐,身后搭在他肩上,二人齐齐坐在台阶前,就像小时候在大殿外等皇爷爷下朝那样。
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两个大男人,又是一番热泪盈眶。
哭出来,心结也就消了大半,朱高炽犹豫半晌,“眼下宫里杂乱事多,臣想带双双出宫,也省了殿下帮我看顾的一桩心事。”
朱允炆拍拍大哥的肩膀,“放心,越是没人知道她在哪,她就越安全。”
.
宫墙再高也挡不住夜里的哭声。
五个人,除了秦双双都不知道为何会被突然关进这破败宫殿,人在高度煎熬又无法自救下只剩胡思乱想了。
四个女孩默契的一致猜测自己被关进了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