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弟争一女子,有伤兄弟情,与殿下争,有为君臣之礼,在聪明的人遇上情字也难免会糊涂啊。
朱高炽高兴之余却也察觉到了朱允炆细微间的变化,这是他们兄弟间长久长处的默契。
若真心实意成全他,朱允炆就会如同往日一样搀扶他起身,或与他玩笑几句,而非今日这般坐在榻上纹丝未动。
那是帝王直视群臣的姿态。
发生在他们兄弟间,换做以前,这根本不可能。
能出宫活命就行,秦双双没想那么多,起身默默站在原地,朱高炽察觉到朱允炆神色不太对后也就没在做回他身边,站在了原地跟秦双双一起。
一时间寂寞无声,整个大殿气氛忽然间紧张起来,朱允炆身子直直坐在软榻上,还保持着一如君王接受臣民叩拜的姿势,久久不言。
一个帝王,轻描淡写间就能决定一人生死,秦双双担心他下一秒改了主意,大笔一挥,自己再被拉去殉葬,看向身侧,不想朱高炽同她一样紧张,额角已冒出细密的汗水来,她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朱允炆有些不高兴。
是因为她二人逼迫他做了个恶人?
不管是什么,目的达到了,不宜在呆下去,秦双双不好给朱高炽使眼色,只福身告退,朱高炽这才反应过来,也拱手告退。
朱允炆却将要离开的朱高炽叫了回去,面色已恢复寻常,“今日是端午,皇爷爷病情加重本不该举办宫宴热闹,可黄大人说未免列国疑心搞起事端,还是决定照办,近日来我身子不适不宜饮酒,你今日就留在宫里替我赴宴吧。”
朱高炽战战兢兢,“是。”
朱高炽出来时,秦双双已带着夏荷走远,只留给他一抹越来越远的背影。
日头已经高升了起来,挤满绿叶的枝杈上偶有几声蝉鸣,夏天要到了。
端午夜宴当晚,魏美人因在宫里与侍卫私通被朱允炆下令当场绞杀,听到这个消失时秦双双正在宫里指挥春桃和夏荷收拾安放朱高炽送来的一屋子东西,杯中的茶水洒了一地。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看似平静,实则暗地乱成一团。
宫外守卫的侍卫换了一班又一班。
五日后的一天下午,秦双双照常在树下纳凉,门外突然涌进七.八个小太监,紧接着她就被蒙上双眼捂住口鼻,扭塞进一个马车里,车厢里面还有四个跟她一样眼遮黑布,口塞布团,捆绑住手脚的女子。
在睁开眼,她们就已被关进了一个偏僻的高墙宫院里。
院子里空空荡荡,地砖缝隙长满杂草,殿侧一颗野树苗因无人修剪已疯长到大腿粗细,树枝伸出墙外,风一吹满地枯叶乱飞,更显凄凉。
显然这里已多年无人居住。
“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晚上不会有鬼吧。”其中两个女孩互挽着手紧靠在一起,边走边观察四周的一切。
秦双双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看建筑样式,应该是京郊的一处皇家宫殿,上次找狗洞时皇宫能去的地方她都逛遍了,不记得见过这样一副破败的宫殿啊。
五个人凑在一起壮胆,避开廊下屋顶掉落下的散碎瓦片,推门走进大殿,一股子霉味叫人忍不住掩住口鼻,地上空空只有几张破败的桌椅歪七扭八躺在地上,左侧有一张靠墙的土炕,炕上只铺了一张落满灰尘的竹草席,其余再没旁的。
她们五个是被突然带过来的,连换洗衣物都没有准备,更别说被褥。
一连五日她们都被关在大殿里,一日两餐的饭食从门洞送进来,下一餐时再取走空盘。
再无旁人靠近。
任她们拿下珠钗褪下金玉镯子趁开门送饭的空隙递出门外,也没能换来一句回应,送出去的珠钗也在关门前原封不动的被扔了回来。
结合历史时间在看眼下处境,秦双双已经猜到,此时一代草王朱元璋应该薨世了。
她们被关在这里,应该是朱允炆怕群臣之中有人强拉她们几个去皇陵殉葬,才不得已如此。
毕竟殉葬圣旨一出,后宫前朝已乱作一团。
朱高炽被派去皇陵操办地宫事仪,得知秦双双被小太监带走四处打听都不得消息,一是慌了神。
他不顾身边人劝解,放下手里的事贸然闯进宫。
不许他给皇爷爷守丧,不许各地王爷进宫只能留在封地哭丧,他朱允炆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的转变叫他害怕起来,殿外重兵把守阻拦不许任何人进去,朱高炽拉着王忠质问,“殿下为什么不见我。”
王忠,“不止是您,殿下这几日日夜跪在陵前给先皇守丧,谁都不见。”
朱高炽眼白发红,冒出一团火来,“都是老朱家的皇子皇孙,凭什么他能给皇爷爷守丧,我们却连见一面磕个头都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