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松落来找他时,他已经站起身,但面色恹恹,进行人体实验,不管对象是否有罪,都是有悖伦理和人权法律的。
商祺竟然敢这么做……而且,孟阿野闭了闭眼,他看出来了,这两个实验明显都是为了他。应该说,是为了之前的他。商祺想让他的寿命延长,想让他活下去。
“看看这个?”道松落递来一叠报告,孟阿野沉默接过,看了两眼后瞪大了眼睛。
报告上记录的是一种名叫“瑟门”的药物,这个药物和宁神系列一样,都属于违禁物,它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身体素质,一直到能承受原本万倍的压力。也就是说,如果高阶天赋者想要使用天赋,又不想被精神枷锁撕裂可以用它来应付。
但药物始终是药物,瑟门的后遗症相当恐怖,使用者会出现精神恍惚,认知错乱,人格解离,严重的会产生幻觉,引发神经阻滞恶性综合征和心血管问题。虽然不如宁神那样会从根基摧毁一个人,但由它引起的悲剧依旧数不胜数。
孟阿野只觉得头晕目眩,商祺想要突破五阶,一定会打瑟门。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
愤怒从心底窜起,让他开始呼吸困难,道松落赶紧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乖,呼吸,吸气——呼气——跟着我说的来,慢慢的呼吸。”
“他…他怎么能这样?”孟阿野的身体克制不住地抖,“道松落我喘,喘不上气…难受……”他半跪在地,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喉咙像是在向内挤压,容纳不了一点氧气,连安抚都没用了,他听不进指令,条件反射地扣上自己的脖子,想要把脆弱的喉管抠开让空气流进去。
道松落面色一凛,他抬手想要进行更专业的安抚,却没想到下一刻室内卷起一阵微风,一道人影骤然出现,他俯下身抱住孟阿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松了手。
“放松。”莱德浦狄奥的长发倾泻而下,包裹住了怀里的孟阿野。他眼睛位置戴着一圈白色花环,两颊处各有一道血泪,身上穿了一件带蕾丝的黑色长袍,“小媃,呼吸。”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让孟阿野意识模糊起来,他本能地跟从莱德浦狄奥的话,开始缓慢的呼气、吸气。道松落看了一眼莱德浦狄奥,指尖一弹,弹出一张隔音符,随即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巧的针筒,“把他袖子挽起来。”
莱德浦狄奥一手捂住了孟阿野的眼睛,一手灵活地挽起他左手的袖子。道松落简单做了消毒,把那一小管药剂注射进孟阿野的小臂,“找到死魂果了吗?他这个毛病不治好,会出大事的。”
“还没有,她开始行动了,我需要先处理这边的事。”莱德浦狄奥摩挲着手下温软的皮肤,“目标是芬德拉。但我需要忒休纳缇丝,所以我帮了它一个小忙。”
道松落轻轻为孟阿野按摩,“没把人整死吧,弄死弄残了很麻烦,小乖会难过。”
“只是挖一只眼睛,他自愿的。忒休纳缇丝补偿了他,他们融为了一体,这样就不止她能打开曼特斯维斯的背面了,等这边准备好,我会再去一次背面找死魂果。”
“后天第二天赋?”道松落只思考了一瞬,“没死就行,至于眼睛……算了,没了就没了。他现在状况怎么样?身体能不能跟上?如果不能我还要去收拾烂摊子。啧。真是废物。”
“用不上你。他很好。”莱德浦狄奥抱起孟阿野,环视了一圈,“你想怎么做。让他身败名裂还是?”
道松落掸掸灰,“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让他把其他人处理了。他的第二天赋很有用,如果J把事情做绝……”
“她一定会的。”莱德浦狄奥面无表情,“她找了一个先行者。”
“西莱·欧泊澳?”
“嗯。她骗了他。用审判的名义掩盖了清洗的本质。”
“真是蠢货。”道松落啧了一声,“芬德拉是他做的?什么时候?”
“一天前。你应该带小媃离开。”莱德浦狄奥拢了拢孟阿野,对方在药剂作用下已经昏睡过去,已经长到肩膀下一点的黑发凌乱地散落,他眉头紧锁,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你以为我不想?我问过了,他不愿意。强行带走他之后呢?你也看见了,他受不了刺激。”
“你连洗干净记忆都做不到了吗。李。”
道松落踹了一脚架子,“别那么叫我!”
“这已经是第三次再造身体了,如果像你一样不算一个真正的人,我当然会除了他的记忆带他走。J就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你也是。明知道他越接近真正的人,就越难抽身,还要去找那些东西。”
莱德浦狄奥无动于衷,“不为他补全,他理解不了,更会痛苦。这点你不是很清楚吗?后果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她比你好,至少她愿意为了小媃退步。”
道松落嗤笑,“她?她只把他当工具!你以为我不清楚树网的状况?树网现在就是一个无底洞,它早就病变了,只有吃下这些人才能抵消它的痛苦,它和她结合了,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怪物。还有,别那么叫他,为什么不叫你为他取的名字?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让他正视自己的身份。”莱德浦狄奥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起伏,他不关心其他人,他们的死活与他无关,但他不希望孟阿野难过,所以才会和道松落共事。争吵和同他人交流在他眼里都是没有意义的事,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现在只会一刀杀了道松落然后带孟阿野走。
当然如果要让他给孟阿野身边这些人排个谁是最烂情人排行榜,第一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道松落。
在他眼里,这个人性格差品味差情商低,自大妄为自以为是,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跟他自己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何况道松落还做过对不起孟阿野的事,这让莱德浦狄奥更加厌恶他。
道松落甚至当不了一条好狗,他的价值就像假期作业上的快乐假期,孟阿野小裤上的蝴蝶结。可以。但没必要。
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孟阿野会再次被他欺骗,莱德浦狄奥把这归因于道松落装得太好了,上一次以保守古板背叛,这一次就用玩世不恭粉饰。再加上他每次都会用若即若离来吊着孟阿野的胃口,辅佐不经意的体贴,让孟阿野下意识依赖他,需要他,牵挂他。
下作。
莱德浦狄奥有些委屈,他每次跟孟阿野见面,孟阿野都很不高兴的样子,明明他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毕竟只有自己才会真正对自己好,不是吗?
为了孟阿野,他甚至救了那个芬德拉一命,如果是道松落或者其他人,肯定会直接弄死他,再假装体贴地安慰孟阿野。虽然道松落刚刚关心了那人的死活,但是莱德浦狄奥坚持认为道松落其实心里面巴不得对方死无全尸,他好登堂入室。脚踩商祺、玉埋香,拳打西莱·欧泊澳、柏洛斯,最后再逗逗拴在门口的裴滟婤,美丽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呵呵。
莱德浦狄奥嘴角微微向下,他惩罚性地捏了捏孟阿野的腿肉,决定下次要向他多讨要点食物。
道松落蹲下身,用微型摄像机给那些文件挨个儿拍照,“行了,把他给我,去找死魂果吧,不然下次发病恐怕会引起天赋暴动。他掌握的力量比我们想的更强。”
莱德浦狄奥不理他,轻轻唤着孟阿野,“小媃,小媃,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