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碧笛尔?”宰柔歪头,“Jupiter…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啊这不是。看来你对我颇有研究?”
邱碧笛尔把玩揉捏着那枚心脏,“真怀念啊……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呵呵。你的父亲,可不像你,敢直呼我的名讳。”
“一个无用的废物罢了。”西莱·欧泊澳不屑,“他可怜的后半生,都活在你的阴影里。”
“所以你杀了他?”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西莱·欧泊澳碰了碰领口一枚球形装饰,“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适合做成装饰品。”
邱碧笛尔瞥了一眼,“手艺不错。小媃应有的力量已经回到了他身体里,出去以后帮他学会掌握。”
“所以,Redemptio和Martyr都是称号,宰媃,或者说Zero才是本名?零是起始之源,万物诞生的起点,象征周期的结束和新生。那野呢?这又是什么?”
“这可不是我取的。这是莱德浦狄奥为他取的。自由的意思。”
“……他前二十八年的人生没有任何破绽。”
“那是你们太蠢了。”邱碧笛尔冷笑,“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西莱·欧泊澳,我就回来了。重新回到这片令人恶心作呕的土地上。”
“并且。重新成为他们的阴影。”
“…所有人?”
邱碧笛尔不置可否。
“……你要利用精神枷锁,是不是?既然要结盟,那就告诉我你的计划。”
“急什么,既然要结盟,那你也要拿出你的诚意,解决芬德拉。”邱碧笛尔把心脏塞进他的手里,“你知道的吧,他们家族供奉的什么。虽然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我不希望影响到小媃,毕竟他们可是站在特雷德迩那一方的。”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特雷德迩。”
西莱·欧泊澳对长老会的那些破事没兴趣,但不代表特雷德迩没兴趣,他主动接受了长老会提出的,每年对邱碧笛尔的“尸体”进行镇压的建议,甚至用实验促进树网吸收她残留的天赋余韵,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要复仇,邱碧笛尔一定不会放过他。
长老会虽说有三分之一的人属于欧泊澳家族,但他们属于的是过去的欧泊澳家族,也就是西莱·欧泊澳的父亲。对这个年轻的家族长,他们虽然不满,但还没到要撕破脸的地步,而且西莱·欧泊澳相当会玩弄权势,他比他父亲那个老派的贵族更懂人心和权术,他们看到了他身上的价值,所以容忍了他,没想到却养出了一头他们都无法掌控的猛虎。
但长老会并不好对付,动他们,等于动摇曼特斯维斯的整个社会体系。长老会掌控着资源分配乃至律法解释权。根系早已深深扎进曼特斯维斯每一寸土壤,与各大城主家族、研究院、军方、商会……盘根错节,利益交融。这不仅仅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而是要撬动一个运行了数千年、早已自我固化并不断再生产的庞大体系。现有的社会结构,权力制衡全部建立在长老会上,拔掉它,整个曼特斯维斯都会陷入混乱。经济崩溃,势力割据……完全就是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大浩劫。
西莱·欧泊澳很清楚,邱碧笛尔也很清楚。
“你很聪明,西莱·欧泊澳。比你的父亲,比特雷德迩,比长老会里的那些老东西都聪明。你看到了这个体系的腐朽,也曾试图在规则内寻找改变的可能,但你知道那只是杯水车薪。”邱碧笛尔背过手,“而我会改变这一切。”
“作为超天赋者,说实在的,我对你们这些统治者想怎么做,做什么,并不感兴趣。贪婪,腐败,谎言,背叛,以及对力量的病态渴望……什么都好,我不在意你们是暴君还是明主。是用他人的天赋、生命、灵魂作为燃料,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座;还是爱民亲民的好王。这都与我无关。”
“我在乎的是。你们惹怒了我。”邱碧笛尔打了个响指,四面墙上开始流动起一些画。“树网。第一位天赋者的产物。它见证了人类的进化,人类文明的变更和发展。而现在这棵巨树的根系,被他们浸泡在腐烂的泥沼里,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朽气。”
“如果你们知道树网不止是记录天赋的工具,还是你们的因果链,和你们每个人都紧密相连,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放任研究院对他实验呢呵呵。”
西莱·欧泊澳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什么意思?什么因果链?”
“你的意思是。树网……和所有人的命绑在一起?!”他知道树网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但完全没想到树网会和所有人的命挂钩,甚至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邱碧笛尔微笑,“树网记录天赋,也记录因。每一次天赋的觉醒与运用,每一个人的生死、因果、业力……都会被树网记录并链接。你们每个人都是树网结出的果实,树网要是毁了。你们这些可怜的小果子没了营养来源,就会啪叽——掉在地上,烂在土里。”
她的意思很直白了,树网死,所有人都会死。
“那精神枷锁?”
“精神枷锁是因为你们的贪得无厌,妄想从母体汲取更多的,不属于你们的营养。树网厌烦你们的索取,因此给予了你们惩罚,如果你们仍不停下呵呵,结果不言而喻,不是吗?”
西莱·欧泊澳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他拧紧眉头,“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是吗?研究院不会停止实验。不论是你出手,还是精神枷锁,都宣判了曼特斯维斯的死亡。”
“呵呵。我可比树网通情达理。我只是帮曼特斯维斯进行一次小小的清洗,清洗干净树网上相对沉重的因果链,精神枷锁自然会减轻。”
“……怎么清洗因果链?”
邱碧笛尔轻笑,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像我帮你那样,独自清除它。”
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
明镜台是最讲究因果的地方,僧侣们做出过明确的因果链分析。有因必有果,一个人的因果过重,死后灵魂会被轮番折磨后才能转世投胎,但更权威的解释是,业障重的人,会直接堕入无间之中。
这里的无间不止指经书里的无间地狱,更是指代了一个旧历神话里出现过的未知地域——曼特斯维斯的背面。
这么说可能很奇怪,毕竟世界是圆的。所谓的背面其实就是反面。任何事情,有正必有负,就像阴阳两极,相生相克,相融相合。
曼特斯维斯的背面从来只存在于故事和流浪诗人的口中。在最早的神话版本里,曼特斯维斯的背面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任何生物。它更像一个牢笼,拘留着无数罪孽滔天的鬼魂,这些鬼魂生前犯的罪孽都会在他们身上重演一遍,直到彻底赎清才会被释放,融入大地之中,成为土壤中的养料。
相传只有亡灵才能到达背面,活人前往,就要承受百倍的痛苦和折磨,且再也无法返回,更无法死去,永困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消除业障,不过他们的业并不重,也不需要像西莱·欧泊澳这样做,但其他人呢?
比如——孟阿野?他和莱德浦狄奥是同一个人,又是被邱碧笛尔剥离出来的,同样承担了两人的因果链。西莱·欧泊澳别的不敢说,在莱德浦狄奥到底杀了多少人上面倒是很有发言权。他杀的人,起码能绕曼特斯维斯三圈。
邱碧笛尔看出了他的想法,摇摇头,“我都说了,我独立于你们。懂吗?我是超天赋者,他同样也是,我们都不受世界拘束,不会死,不会老,更不受你们的规则束缚,树网无法吸收我们的天赋。”
“哦,还有一个人,虽然不像我们,但树网爱他,给了他第三个天赋。”邱碧笛尔耸肩,“也就是所谓的三天赋者,唯一个。”
西莱·欧泊澳真没想到还有三天赋者,曼特斯维斯诞生以来,从没有过三天赋者,超天赋者和三天赋者概念不同,超天赋者凌驾于世界之上,而三天赋者仍旧被树网管理,同时三天赋者不用提升天赋就能拥有无限延长的寿命。树网爱他,所以给他了第三个天赋,又同时加之巨大的痛苦。
“谁?”西莱·欧泊澳有种预感,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孟阿野身边的人。
邱碧笛尔没有明说,“你的前辈,管那么多做什么。”
“等时机成熟,我会打开曼特斯维斯的背面,把那群贱人扔进去。”她说这话时,表情有一闪而过的扭曲,明显是被恶心到了。
“曼特斯维斯的背面……真的存在?”
“当然。另外,里面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哦。”邱碧笛尔弯弯眉毛,“它可不止拘束有罪的鬼魂,它是所有死者的去处。所以我才让你处理掉芬德拉,那东西能控制通道开关,留着是个隐患。”
“…既然你无所不能,为什么不出去,亲手复仇?”
邱碧笛尔叹气:“当然是因为——这样就不能享受游戏的乐趣了。自相残杀,反目成仇才是我爱看的戏码。杀死你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太简单了。太无趣了。”
“……二十多年前,旻济会攻击树网,也是你做的?”
邱碧笛尔百无聊赖地点头,“你以为是谁?特雷德迩?还是那个软趴趴的废物雄小鬼?不过它味道挺不错的,尝起来像山竹,就是长得有点恶心,你可以闭着眼睛尝尝看。”
西莱·欧泊澳不再问,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商家人呢?他的养兄做的事可不比我良善多少。”
在他要接触孟阿野的时候就查过商祺了,虽然商祺的事有梅隐帮忙遮掩,但有些东西必须要和欧泊澳的相关产业链对接才能拿到。
商祺在进行天赋提取实验,并且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前段时间,他突然关闭了全部实验室,想来是因为孟阿野的原因。
“等审判程序准备好,因果自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承受不了的人,就去背面继续赎罪吧。”
“他不可能同意的。”
邱碧笛尔思索了很久,“小媃那边,我会处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西莱·欧泊澳皱眉,“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一幅躯壳?还是你的木偶人?”
“全部错误。”邱碧笛尔摇头,“当然是独立的人,虽然他是我的情感创造的,但本质上我们是两个人,或者说,姐弟?母子?呃这样说有点恶心。莱德浦狄奥喜欢小媃,所以为他找了很多东西填补空缺的情绪。现在,就差这个了。”她的目光落在那颗心脏上,“最后一部分,关于爱的补充,拿到这个,他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那你呢?”
“我?呵呵。我把我还算正常的情绪都分给了小媃。他是个乖孩子,而我,”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几乎要碰到天花板,它姿态优雅,头颅上没有五官,而是六只小型翅翼,身体是由黑到灰白的渐变,没有性别,胸前有一圈又一圈形似太阳光环的装饰物,下半身是无数双黑色细长的手相互交错扣成的修身长裙,它左手持巨大的权杖,权杖顶端是一枚白宝石,宝石中有无数哀嚎着的死魂灵,右手拿着一把无弦弓,安静地注视着下面两个人。“只是一个嗯……尚有理智的怪物。”
西莱·欧泊澳克制不住地想下跪,恐惧,源于心底的恐惧紧紧缠绕着他,他感觉自己的瞳孔胀痛,大脑像有烧红的铁棍在不断搅动,皮肤一寸寸皲裂,全身的血都烧得慌。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如此恐惧邱碧笛尔,但他不是他的父亲。
他咧开嘴,挤出一个怪异的笑,“我会做到的,Darling。无论是芬德拉,还是这颗心脏。”
邱碧笛尔满意地勾唇,身后的怪物骤然消失,“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