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安静地听着,身体放松,感觉自己像回到了明泽锦的怀里。干燥,温暖,令人安心,带着一点香水味,他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香味,明泽锦每天都会换一瓶用,每天都是新的明泽锦。
软软的曲调勾走了孟阿野的烦扰,他垂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心肝儿?”
“……嗯。”
“想睡了?”
“……嗯。”
“吃过饭再睡好不好?”
“…小锦。”孟阿野叫他,“你一定要活着。”
对面静默一瞬,“好,我答应你。”
“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开心了,就跟我说,好吗?”
“……嗯。”孟阿野抬手蒙住眼睛,眼泪润湿了袖子。
“那就,说好了?”
“…嗯,说好了。”
“乖,去吃饭吧小野,把脸洗一下,记得上点药或者冰敷,不然会痛的。”
孟阿野慢吞吞地动了动身体,“…好,你,你挂吧。”
“…嗯。”明泽锦没动。
“小锦。”
“我在。”
“……”孟阿野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声音沙哑甜腻。
“……我,爱你,真的。”
他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明泽锦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一杯酒被放在他面前,他回过神,看着浅色的液体反射着办公室明亮的光。
“是小甜心?”迎婺垠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查过了,你说的没错,他父母那边有点问题。”
明泽锦皱眉,心头苦涩,“详细说说。”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他父母去早占勿药养的胎,你知道这个地方吧,裴家的地盘儿。”迎婺垠解下领带扔到一边,固定在脑后的头发也被他弄散,他前两天才去染了新发色,树莓红覆盖了原本的银白发色,他跟明泽锦是多年的朋友,两个人在打扮上也格外契合,迎家以娱乐行业为主,所以迎婺垠的风格比明泽锦还要夸张几分。
他染发偏爱明亮,耀眼的颜色;耳朵上打了七八个耳洞,每个都戴着夸张的耳饰;手上更是重重叠叠十多枚戒指;项链、手链、手表,一串又一串,平时如果不出席公开活动,就会穿各种繁复的衣服,有公开活动就穿设计极其华丽的西装。
两个人平时碰上,就是孔雀跟鹦鹉一起交流开屏或是求偶心得。
迎婺垠单从长相上来说,是很正派的大帅哥,配上他的打扮就变成了风流潇洒的花花公子。
他本人倒也是花边新闻不断,不过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自己编了放出去的,都是生意。
“裴滟婤也在这家疗养院。”迎婺垠点了支烟,“再多的就查不到了,早占勿药很严,混进去的风险太高了。”
明泽锦往后一靠,神色复杂,“裴滟婤?如果是他的话,从他那儿下手可能更容易点。”
迎婺垠吐出一口烟雾,“小野到底怎么了?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子,连头发都不去做了,事情很严重?还有商家跟你解决不了的事?”
“嗯。”明泽锦喝完剩下的酒,“跟树网有关,现在研究院跟那些城主都在盯着他,他怕拖累我们,要跟我们断了。”
迎婺垠银灰色的眼睛闪着隐秘的光,“断了?你明二会体贴他,他商大少能同意?”
“同意个屁,商祺在装聋呢,小野说一句他装听不见一句。”
迎婺垠毫不意外,“小甜心一点都不了解他哥哥。”
“还不了解?不了解他就不会是跟我打电话了。”明泽锦同时又庆幸孟阿野选择跟他通话,如果是商祺,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八成就提着刀冲到浮光城去,先杀了黎司直,再一个一个往下清算。
活阎王。
“那你怎么打算的?上面那群人可不是好应付的。稍有不慎,商明两家这么多年的积累都会,”迎婺垠打了个响指,“灰飞烟灭。”
他端起酒杯,等着明泽锦的回答。
明泽锦敲了敲桌子,“我怎么打算?当然是跟着小野来,我相信他。”
“他打算怎么做?”
“嫁给西莱·欧泊澳。”
“噗——咳咳咳”迎婺垠一口酒喷了出来,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什么?!不是!你再说一遍?!我好像幻听了!!”
他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停拍着胸口,手指上那几枚造型夸张的戒指碰到一起,叮当作响。“不是……明二,你说什么呢?他要嫁给谁?西莱·欧泊澳?!那个流火城的西莱·欧泊澳?!”
他顺过气,树莓红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耳垂上那排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你确定小甜心脑子没被门夹了?还是你终于被他气疯了开始说胡话?”
明泽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尖烦躁地点着桌面:“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哈!”迎婺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身上那件丝绒材质、绣着繁复暗纹的衬衫随着动作泛起漂亮的光泽,手腕上层层叠叠的手链和宝石腕表碰撞出细小的声响。
“嫁给西莱·欧泊澳?先不说那位公爵阁下名声如何,就他那个身体……他能满足得了我们小甜心?”他语气夸张,“小野那脾气,那挑剔劲儿,找个残废图什么?图他轮椅推得稳?图他病榻躺得平?”
他俯身,手撑在明泽锦的办公桌上,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居然还同意了?明泽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心胸宽广?一个哥哥,一个初恋男友,又来一个未婚夫,这绿帽子戴得,都快把你整个人映绿了。”
明泽锦懒得跟他贫,直接抓起手边一个文件夹砸过去:“闭嘴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没给我戴绿帽子?”
迎婺垠笑嘻嘻地接住文件夹,动作间露出衬衫袖口下的一截小臂,上面似乎还有若隐若现的纹身。他随手将文件夹丢到一旁,重新坐回椅子上,长腿交叠。
“行行行,我闭嘴。”他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没维持两秒就又忍不住开口,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小野不像会冲动行事的人,更不像会拿自己婚姻开玩笑的人。就算要找个靠山,选择也多的是,何必非得是西莱·欧泊澳?那人绝非善类。小野跟他搅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明泽锦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能快速撇清和我们关系,又能借到足够力量的方法。欧泊澳家族的地位,加上特雷德迩的倾向,确实能震慑住不少人。”
“而且西莱·欧泊澳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耐心,他已经放出了即将订婚的消息,就在黄昏晚会上。”明泽锦挑眉,“怎么,迎大少是还没收到邀请函,还是消息不行了没听见?”
迎婺垠嗤笑一声,“他要订婚我是听说了,我哪儿知道对象是我们小甜心?”
他眼珠子滴溜的转,“那你岂不是可以给小甜心当情夫?之前我们一起玩的那个出轨男大被丈夫抓包的游戏,我很喜欢。”迎婺垠回味着,“只是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要当三了。”
他拍拍明泽锦的肩膀,“不错啊,明二,有出息,能绿了流火城第一公爵。”
明泽锦抽抽嘴角,“你少撬我墙角我就千恩万谢了。”
迎婺垠捂着胸口表情受伤,“你居然说我撬你墙角,明明我们三个一起玩的时候都很开心啊。怎么,我是你俩的套吗?用了就扔。”
他掰着手指,“我数数,地下小偶像的金主和狂热私生;贴身秘书的总裁和大客户;年轻夫人的丈夫和出轨对象;小护士的病人和主治医生;小网黄的榜一榜二……嘶。”
迎婺垠越说越来劲,表情促狭,“明明大家都很高兴啊?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明泽锦呵呵一笑,“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说自己当旁观都行,是谁瘾大的不行,小野生病的时候还想试试会不会比平时更敏感?”
迎婺垠被戳穿也不恼,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那是关心小甜心的身体状况!关心则乱懂不懂?”他指尖夹着烟,“再说了,你难道不好奇?”
明泽锦懒得跟他争辩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将话题拉回正轨:“闭嘴。说正事,早占勿药那边,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迎婺垠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难。裴家的地盘,尤其是早占勿药这种产业,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强行往里塞人,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既然小甜心主动联系你了,说明他内心并不是真的想跟我们断干净。他需要你,明二。”
明泽锦何尝不明白。那通电话,对他来说就是在求救。孟阿野在巨大的压力和混乱中,本能地还是转向了他最信任的人。
“我知道。”明泽锦声音低沉,“但现在的情况,我们不宜有太大动作。商家和我家肯定都被各方势力盯死了。”他看向迎婺垠,“你那边……”
迎婺垠挑眉,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放心,迎家明面上跟这事儿八竿子打不着,我动作起来方便些。我会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摸摸早占勿药的底,尤其是关于孟祈孟霖当年的记录。”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至于小甜心那边……你就先等着。别轻举妄动,免得坏了他的计划。他…能应付的了。”
明泽锦沉默地点了点头。
“对了,”迎婺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小甜心准备一份‘新婚贺礼’?”
明泽锦抬眼看他,对上迎婺垠那双闪烁着恶劣笑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他冷哼一声:“你安分点。西莱·欧泊澳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
“啧,没劲。”迎婺垠撇撇嘴,“开个玩笑嘛。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小甜心要演这出戏,我们这些‘前任’和‘好友’,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明二,”他朝明泽锦扬了扬下巴,“光喝酒多没意思,今晚有个秀,去看看?”他眨眨眼,“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小甜心的衣服。”
明泽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管好你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