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
‘怕什么?’
孟阿野神情一冷,“又是你。”
‘见到我不高兴?’
濯枝雨闪着柔和的光,一瞬间,孟阿野感觉精神上和身体上的疲惫都被清除了。
‘不舒服,就用它’
“你到底是谁?”
对面轻笑,不做回答,‘好好休息,适应适应你原本的力量’
孟阿野换了个问题,“你需要我。”
‘嗯哼’
“那我们做笔交易。”
‘没必要,你威胁不了我’
“我没有威胁你。”孟阿野语气虚弱,“我在求你。”
“帮帮我,至少不要牵连他们。”
‘……’对方轻轻叹息,‘我的错,我可以帮你’
孟阿野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的建议就是——血洗那群人’
“…谁?”
‘所有傲慢的人。黎司直,研究院,长老会……所有自以为是的上层人’
孟阿野瞳孔骤缩,对面说的那些人,全是各处的权力中心,尤其是长老会,其据点位于中心城的一隅高塔上,里面的成员全是各方的当权者,权力之大,连商家都不得不臣服脚下。
“你疯了……”他嘴上说着,心里却莫名开始疯狂跳动,产生了赞同的念头。
‘疯了?是他们先疯了。黎司直用预言将你架上祭坛;研究院视你为解开枷锁的工具;长老会那些蛀虫,只关心如何瓜分你带来的利益……这个体系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修修补补毫无意义’
‘你以为妥协、联姻、借势,就能保住你在意的人?’对方的声音冰冷而讥诮,‘天真。只要这个体系还在,只要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还注视着你,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就永远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代价’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濯枝雨的光抚摸过孟阿野的脸,‘被逼着隐藏自己,切割关系,甚至要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只为了换取一点喘息的空间。这就是你想要的?’
孟阿野攥紧了手,他无法反驳。
‘我不是在蛊惑你,小野。我是在给你指一条生路。唯一的生路。毁掉旧的,才能建立新的。扫清这些腐朽的枝干,树木才能焕发生机’
‘你拥有力量,只是你还不会用,不敢用。感受它,接纳它。无所不能,你会无所不能,一人成军。你不该用它来苟延残喘,而应用它来重塑这个世界’
孟阿野的眼睛很亮,推翻一切,碾碎所有让他痛苦、让他束缚的规则和存在……这个念头带着惊人的吸引力。
他几乎就要同意了。
但他猛地摇头:“不……那会死很多人……无辜的人……”
‘变革总要流血’
‘是让少数人为新世界献祭,还是让绝大多数人在旧秩序的泥沼中永远沉沦?选择权在你’
‘想想商祺为你双手染血,想想明泽锦为你殚精竭虑,想想玉埋香为你抛心挖肺,想想裴滟婤为你疯癫成魔……甚至是西莱·欧泊澳,他为何选中你?无非也是因为,想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走到莱德浦狄奥走不到的那一步’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体系施加于你的压力,但他们的力量,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微不足道’
‘而你,’
‘你拥有彻底改变游戏规则的可能。’
孟阿野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天平上:一边是对现有秩序根深蒂固的敬畏和恐惧,对平静生活的渴望;另一边,是一条充满血腥、却可能通往真正自由和掌控的道路。
“我……我需要时间……”他声音干涩。
‘时间不站在你这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好好想想吧,Martyr。是想继续被围猎,还是成为执棋的猎手’
对方停顿片刻,似乎是有了更好的主意,‘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小小的假期,在此期间,你和你的…家人,不会被他们打扰。喘口气,Martyr,你会明白该怎么选的’
濯枝雨的光芒渐渐暗淡,房间恢复了寂静。
孟阿野沉默了许久。
他盯着自己手,抬起握了握,细白的手指动了动,掌心纹路清晰。
他的手是否可以握住?
力量,权利。
无所不能。
他的手是否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决定他命运的人一样搅动风云?
他一直以来都在被动地承受着。承受着保护,承受着感情,承受着他人的欲望,承受外界觊觎的目光。他习惯了在既定的框架内寻找缝隙,习惯了用妥协和交换来换取短暂的安宁。
可结果呢?
他像一只被蛛网层层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而此刻,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可以是执火者,甚至是编织规则的那只手。
这句话像毒液,一点点浸透他的心。恐惧依旧存在,对未知的恐惧,对血腥的恐惧,对承担后果的恐惧。但在这恐惧之下,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情绪正在破土而出——
不甘。
凭什么他要被摆布?凭什么他要牺牲?凭什么他珍视的一切要成为别人权衡利弊的筹码?
如果他拥有的力量,比别人更强呢?
如果他真的能像莱德浦狄奥那样无所不能呢?
权力。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他掌握了权力。
他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人。
他可以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仿佛在泵送着全新的、滚烫的血液,冲刷着他过往的认知和想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握,仿佛要抓住一把无形的权柄。
眼底那片雾黑此刻像是被点燃的深渊,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地燃烧。
那个人是对的。
妥协换不来生路,只会让猎手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他想要的安宁,那他就亲手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
孟阿野缓缓勾唇。
野心,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与压抑后,终于挣破了束缚,探出了它苍白而坚韧的芽尖。
一阵敲门声唤回他,孟阿野转头,裴滟婤正站在门口,他手上端着一杯颜色清新的冷饮,“等久了吧?”
他做的分量小,现在天凉,他担心孟阿野喝了肚子疼。
“没有。”孟阿野收敛了表情乖乖坐好。
裴滟婤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眉毛挤在一起,他蹲在孟阿野腿边,轻声细语,“饭还有一会儿好,怎么眼睛这么红?”
孟阿野抿了一口果茶,茉莉的香味弥漫整个口腔,他随口解释,“想小锦了,所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