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洛斯沉默。
西莱呵呵一笑。
“Redem是在一次清扫下城区某个奴隶贩子窝点时发现他的。那时候的柏洛斯,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块头已经不小了,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等死的小狼崽,浑身是伤,眼神凶得能杀人。Redem把他带了出来,清理干净,给了他食物和住处。”
西莱耸耸肩:“柏洛斯就跟认定了他一样,从此寸步不离,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Redem教他认字,教他剑术……那小子学得很快,也足够忠诚。比起整天见人就咬的特雷德迩,Redem显然更愿意在柏洛斯身上花费时间。”
“所以,基索教最初的核心,其实就是你们几个?”
西莱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酒杯,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几个人围坐在壁炉旁,或是争吵,或是沉默,或是……在莱德浦狄奥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下,各自怀揣着心思的夜晚。
“一群怪胎,凑在了一起。”西莱语气里带着自嘲和怅然,“被一个更怪的家伙,绑在了一块儿。”
而那个更怪的家伙,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坐在他的面前,用着同样的一张脸,却带着完全不同的、鲜活而困扰的表情。西莱看着孟阿野,最终发出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酒液入喉的细微声响中。
“后来出什么事了?莱德浦狄奥是,死了吗?”
“……”
“是。”
“特雷德迩回了翡济家以后,联合法尔茨和芬德拉家族,伏击了柏洛斯,柏洛斯受了致命伤,被Redem带回不久后便一命呜呼。”
“Redem刨开了自己的心脏,换给了柏洛斯,让他长出一颗新的,完整健康的心。”
孟阿野听得冷汗涔涔,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种事,恐怕有一就有二。
“那他的尸体?”
“被特雷德迩带走了。”西莱没有再笑,而且面无表情地盯着透明的酒水。
“他把他带到了树网,妄图复活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对树网做了各种实验,”西莱把孟阿野拉近,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无数人成了献祭品。”
“可实验成功不了的,”西莱轻轻叹气,“永远也成功不了,他没了心脏,灵魂也下落不明,我们甚至找不到他的天赋余韵。”
“他就这么,死了。”
咔嗒一声,一个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孟阿野颈部的皮肤,激得他汗毛倒竖。他猛地想挣脱西莱的怀抱,却被对方更紧地箍住。
他脖子上被扣上了一个颈圈,他甚至没注意到西莱什么时候拿出的它。
“你做什么?!”孟阿野的声音带着惊怒和慌乱。他抬手去触碰颈间的异物,那个颈圈做工精美,主体是金属,细腻地雕琢着繁复的藤蔓与猫科动物爪痕交织的花纹。
颈圈正前方,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流光溢彩的红色猫眼石,宝石中心那道锐利的银色光带,如同西莱此刻凝视着他的红瞳,深邃迷人而危险。
西莱无视了他的挣扎和质问,只是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碰了碰孟阿野的发尾,动作亲昵像在安抚受惊的宠物。
“乖,别动,听我把故事讲完。”西莱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但环抱住孟阿野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稳固,让他动弹不得。他那双猫眼石般的红瞳微微眯起,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项圈很漂亮,不是吗?”西莱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冰凉的触感让孟阿野微微一颤,“和我眼睛的颜色一样。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把他面向那面银镜,好让孟阿野更清楚地看到项圈的全貌,也让自己能更好地欣赏孟阿野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吗,宝贝儿,”西莱的语气慢悠悠的,“特雷德迩是个疯子,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能承载他扭曲想法的空壳。他不懂,也不在乎容器本身会不会痛苦,会不会破碎。”
他的指尖顺着项圈的边缘滑动,最后停留在锁扣的位置,那里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痕迹。
“但我不同。”西莱的笑容加深,显得有些鬼气,“我想要的,是活着的,有思想,会哭,会笑的Redem。”
“而你回来了,你和以前不同了,”他吻着孟阿野的耳垂,“你更像一个活人了,比以前也更有趣了,Darling,这是我们的最美妙的重逢。”
他压低了声音,热气拂过耳廓:“可是,太多人觊觎你了……我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柏洛斯也是。”
“所以,你需要一点小小的保护和提醒。这项圈不仅仅是装饰,小野。它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是否安全。当然,在某些……必要的时候,它也能让你稍微安静一点,免得你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或者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轻易拐跑。”
孟阿野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别想着摘掉它,”西莱语气轻快,却带着警告,“这是我亲手打造的,除了我,没人能打开。强行破坏的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好在我身边,我可不希望我的小猫在别人面前……”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孟阿野浑身发冷,不是怕的,是气的,他抽抽嘴角,呵呵一笑。
“现在,”西莱满意地看着孟阿野反应,重新将他按回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让我们继续把那个无聊的故事说完吧,怎么样?”
柏洛斯依旧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像。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孟阿野静了片刻,转过身跨坐跨坐在西莱腿上,这个姿势让他稍微占据了一点居高临下的优势。他指尖插进项圈缝隙拉扯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当他抚上西莱脸颊时,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我不喜欢,”
“给我摘了。”
他轻柔的抚摸一路下滑,如同情人间的爱抚,直到双手稳稳地停留在西莱的脖颈两侧。然后,毫无预兆地,指尖猛地收拢,用力掐住了那脆弱的咽喉。
西莱的呼吸骤然一滞,喉骨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瞳孔因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而微微收缩,但里面却闪烁着兴奋和享受。
他没有挣扎,顺从地仰着头,任由孟阿野施为。
孟阿野微微俯身,凑近西莱的脸,两人鼻尖相触。
“听到了吗?”孟阿野的声音冷冷的,“我不喜欢被强迫,西莱·欧泊澳。”
几秒后,就在西莱的眼角因为生理反应而微微湿润时,孟阿野骤然松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拇指若有似无地抵着他的喉结。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西莱控制不住地低咳了两声,但目光依旧炽热地追随着孟阿野。
“但是,”孟阿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西莱颈侧跳动的脉搏,“如果你好好听话,学会用我接受的方式……或许,我会允许你在我身上留着这个小玩具。”
他的指尖再次微微用力,是带着警告意味的按压,随即又很快松开,如同一个反复无常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主人,在逗弄着他胆大妄为的宠物。
“明白吗?”
“我的脾气,比你想的要差得多。”
他低头,两人额头相抵,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现在,继续讲。”
“柏洛斯,去帮我找点东西吃,我饿了。”
西莱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喉咙处还残留着被扼握的触感和轻微的痛楚。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与记忆中的冷面罗刹逐渐重合的脸,眼里翻涌着狂热的痴迷。他低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因为喉咙的不适而有些破碎:“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环住孟阿野的腰,但在孟阿野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时,又识趣地停在了半空,只是指尖微微蜷缩,表达着克制不住的渴望。
“故事当然要继续,”西莱顺从地说,语气里带上了温顺,尽管这温顺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我当然也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