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也低落起来。他摇摇头,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没有。不讨厌你,我最喜欢你了。”
“骗人……”明泽锦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肚子,声音闷闷的,“你跟他好了……你不要我了……”
又来了。
孟阿野感到一阵头痛和深深的无力。
一个两个都快要了他的命了。
“没有不要你。”孟阿野耐着性子重复,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试图让他放松,“别胡思乱想。”
明泽锦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但委屈的情绪还没过去,“那他……他比我好吗?”
这个问题幼稚又刁钻,带着浓浓的醋意。孟阿野抿了抿唇,选择避而不答,“你喝醉了,阿锦。休息一下,好吗?”
“我没醉……”明泽锦执拗地反驳,却连坐直身体都显得有些困难。他靠在孟阿野身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快要睡着了。
孟阿野稍微松了口气,试图慢慢抽出身体,把他放平在沙发上。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明泽锦像是惊醒了般,猛地又抱紧了他,眼睛睁开一条缝,执拗地看着他,嘴里嘟囔着,“一辈子…说好的…”
这句话含混不清地从明泽锦唇间溢出,不像情话,更像一句颠扑不破的,刻入骨髓的宣言。
它瞬间将孟阿野拉回了多年前那个海风咸湿、星星低垂的夜晚,只有十六岁的明泽锦攥着他的手,眼神亮得惊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小野,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时,“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两人所有的东西都会共享。
孟阿野的身体僵住了,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海水包裹,又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抬起的手缓缓落下,不再是试图推开,而是轻轻地落在了明泽锦的背上。
“嗯……”孟阿野的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好的。一辈子。”
这不是对情欲的回应,而是对一份沉重如山的承诺的再次确认。
他知道,明泽锦天生亲缘淡薄,情感世界贫瘠得像片荒漠,而自己几乎是那荒漠里唯一顽强生长的、被倾注了所有心血的绿洲。
明泽锦可以不在乎世界,但不能不在乎他孟阿野。
这份偏执的依赖和守护,孟阿野懂,也从未真正想过要挣脱。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明泽锦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最重要的确认,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脑袋在孟阿野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
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孟阿野抱着他,感受着这份全身心的、沉重的依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束缚着。
他离不开明泽锦,就像明泽锦离不开他。这种羁绊从孩提时代延续至今,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切割。
他小心翼翼地将明泽锦扶到沙发上躺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拿来薄毯给他盖好后,孟阿野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侧头看着明泽锦沉睡的侧脸。
酒精染红了他的脸颊,褪去了平日商场上的精明锐利,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更年轻,更孩子气。
孟阿野的目光变得复杂。
他知道明泽锦要的是什么。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爱情独占,而是在一起这个状态本身。
是参与他的人生,是分享他的喜怒哀乐,是无论以何种身份,都必须在他生命里占据最重要、最不可替代的位置。
只要这个核心需求被满足,明泽锦其实并不那么在意形式上孟阿野身边还有谁。
玉埋香的存在固然让他嫉妒发狂,但更深层的恐惧是怕这个人会彻底取代自己、破坏那份承诺。
而他自己呢?孟阿野疲惫地闭上眼。他对明泽锦的感情同样深重,是习惯,是依赖,是如同家人般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希望明泽锦好,希望他快乐,甚至愿意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但同时,他也渴望玉埋香带来的那种全新的,完全不同的情感体验。
这二者并非完全对立,却在他的世界里激烈碰撞,让他身心俱疲。
孟阿野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膝盖里。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但至少在此刻,看着明泽锦安稳的睡颜,他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得到了一丝平静。
无论如何,一辈子的承诺,他从未想过要背弃。
只是这在一起的方式,恐怕需要他们用尽余生去摸索和定义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等卫生管家收拾好了一切,孟阿野才缓缓起身,有点吃力地抱起了明泽锦,把他带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这间卧室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有接近一半的东西都是明泽锦为他布置的。
孟阿野坐在床边,轻轻用指尖描绘他的脸。
好好睡一觉吧。
他低头,亲了亲明泽锦的脸。
晚安,我的王子殿下。
他起身关掉了灯,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