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十点还早，孟阿野随便找了个地方点了杯薄荷珍珠，盯着窗外发呆。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立刻接了起来。
“有事说事。”
道松落讨好一笑，“这，小乖小道这是为了帮你化解了桃花劫啊，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孟阿野冷漠的嗯了一声。
“哎哟别介啊，我的错我的错，我保证不再犯了好不？”
“你那男朋友天生短命，跟你在一起，虽说你的命格好，能帮他挡煞，但这有得必有失啊，你的桃花煞如果不化解，会害得他们自相残杀，尤其是…你那位。”
“提前捅破百利无一害呀。”
孟阿野没有回应，只是一口气把面前的酒喝完了，又叫了一杯圣雾。
“别喝了行吗？”道松落声音着急，“你状态不对，带药了吗？吃一颗。”
“…药？”
孟阿野轻声回应，“什么药。”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的空洞，仿佛真的在思考药是什么东西。但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抠着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电话那头的道松落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冷硬，“孟阿野，拿出来，我给你装在了你最喜欢的那个毛绒零钱包里。”
孟阿野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杯圣雾，灯光在水中折射出漂亮的线条，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
啊，他想起来了，他今天只带了手机，其他什么都没带就出门了。
算了，无所谓了，他端起酒一饮而尽，“吃了。”
对面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孟阿野，我告诉过你，再敢骗我，我会让你长长记性。”
“嗯。”孟阿野心不在焉的附和，又点了一杯香客，他很少喝这么多酒，今天他的感觉很奇怪，周围的人好像都变成了一团奇怪的东西，所有的声音都离他很远。
好累。
都去死。
电话那头传来道松落低低的一声咒骂，紧接着是衣物摩擦和快速行动的细微声响。“坐那儿别动！眼睛看着门口，等我三十秒。敢乱动或者再喝酒，后果自负。”
电话没有被挂断，但道松落那边暂时没了声音，只能听到风声。
孟阿野眨了眨眼，竟真的依言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酒吧入口的方向，指尖不停在杯壁上敲击。
不到三十秒，甚至可能只有十几秒，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剪裁粗糙却动作异常迅捷的白色小纸人出现在孟阿野的视线里。
它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嗖”地滑了进来，灵活地避开所有桌椅和客人的脚，精准地朝着孟阿野的卡座方向疾驰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昏暗喧闹的酒吧里，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个小东西。
几乎是眨眼间，那小纸人就滑到了孟阿野的卡座下方，然后顺着桌腿麻利地爬上了桌面，稳稳地停在了孟阿野那杯香客旁边。
小纸人没有五官，但面对着孟阿野，微微上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目标。
紧接着，它伸出扁平的纸手臂，极其小心却又异常灵活地从自己空心的、折叠起来的身体内部，精准地取出了一片白色的药片，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它用纸手臂捧着那颗药，递向孟阿野的嘴唇方向。同时，孟阿野放在桌上的手机里，传出了道松落不容抗拒的声音，“张嘴。咽下去。”
孟阿野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匪夷所思的小纸人，又听到电话里熟悉又陌生的命令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顺从地低下头，微微张开了嘴。
小纸人迅速而准确地将药塞进了他嘴里。
“咽。”道松落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而强硬。
孟阿野喉结滚动，听话地将药片干咽了下去，眉头因为苦涩而微微蹙起。
完成任务的小纸人高兴地跳起来，随后变回了一张普通的纸片，软软地落在了桌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酒吧的门被推开，道松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气息微喘，额发有些凌乱，眼神锐利，迅速扫视全场，瞬间就锁定了卡座里的孟阿野。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小纸人揉进口袋，然后伸手探了探孟阿野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不怎么样。
孟阿野眨了眨眼，看向道松落，声音轻飘飘的：“……你怎么来的？”
“飞过来的。”道松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这个吃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枚圆圆的丹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不要。”孟阿野转过头，把身体缩进沙发里。
道松落呵呵一笑，掐住他的脸，两指夹住药丸强行送进了湿热的口腔，孟阿野要咬他，被他死死扣住下巴，药丸被送到咽喉处，道松落伸出手，拍拍他的脸。
“咽下去。”
道松落的手指稳稳地扣着孟阿野的下颌，防止他吐出来。那枚圆溜溜的丹药卡在喉口，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矿物腥气的苦涩味道，激得孟阿野生理性地干呕了一下，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但道松落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固。最终，在窒息感的逼迫和道松落的凝视下，孟阿野喉结艰难地滚动，被迫将那颗丹药咽了下去。
一股剧烈的，冲上天灵盖的苦涩和难以言喻的腥气瞬间在口腔和食道里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火烧火燎的热意，从胃部猛地升腾起来，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咳……咳咳咳！”孟阿野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好恶心。
好想吐。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道松落松开了手，任由他咳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抿紧的唇暴露了他的担心。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烈的咳嗽才慢慢平息。孟阿野瘫软在沙发里，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口腔里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久久不散，但奇怪的是，之前那种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漂浮感和周围环境的扭曲感却开始逐渐消退。虽然脑袋依旧昏沉，但视线和听觉似乎清晰了不少。
“……”孟阿野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样，清醒点没。”
“…我很清醒。”他轻声呢喃，“杀了他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他咬了咬手指，“都去死。烦人，都滚开。”
道松落皱眉，此刻的孟阿野似乎变了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胡说什么？”
孟阿野闭上眼，不想搭理他。身体内部那股灼热感还在持续，像是有一把小火在慢慢煅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好痛，好难受。
道松落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孟阿野能感觉到自己脑子能够正常运作了，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道松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要十点了。”
“起来，小道送你出去。”
孟阿野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累。”
道松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啧了一声，站起身。
“娇气包。”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动作却算不上粗暴。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孟阿野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
“…我的酒。”
道松落空出一只手，端起那杯香客自己喝了个干净，“成了，没了。”
孟阿野顺从地搂住道松落的脖子，乖巧的窝在他怀里。
他怀里很舒服，道袍的布料被洗得柔软服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和一种淡淡的檀香和朱砂混合的气息，并不难闻。
孟阿野半睁着眼，手指扯了扯道松落黑青色的头发，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痛。”
“小骗子，撒谎精，我根本没用力。”
孟阿野蹭蹭他的颈窝，“小狗为什么不叫。”
“……”道松落知道他是酒劲儿上来了，不打算理会。
孟阿野的手却不安分，在他的脸和头上揉了又揉，捏了又捏。
“狗狗，乖狗狗，叫叫好不好。”
“……”
孟阿野张嘴咬了一口道松落的脸。
“讨厌狗。”
“孟，阿，野。”
孟阿野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地舔了舔牙印，“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