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到白银城阳面的时候,明渠已经等他很久了,地银区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虽然明渠和明泽锦是同母的兄弟,但是他俩长得确实没什么相似点,非要说的话就只有眼睛有三分相似,都是随了母亲的长相。
明泽锦五官锐利,而明渠相对圆润稚气,两人性格也差很多。
应该说明家三姐弟都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但如果孟阿野在,就能在一个屋檐下和平相处。
“小野哥!”明渠扑过来抱得孟阿野一个踉跄,“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明渠。”孟阿野笑笑,他换了身便服,围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手上提了不少东西,他递给明渠。
“给你带的礼物,还给你室友带了一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啊!谢谢哥!他们有没有都行的!”明渠高兴地跳起来,他抱起孟阿野转了一圈,随后眼睛亮亮地盯着孟阿野。
“那哥我们走吧,你不是赶时间吗?”
“你不先把东西放回寝室?”
明渠挠挠头,嘿嘿一笑,随后冲校门后喊了一声,“别蹲着了,快来提东西。”
墙后冒出来几个人影,三个年轻小伙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冲孟阿野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呀。”孟阿野温柔地笑笑,“这么晚还麻烦你们等在这里,真不好意思呀,白色袋子是送你们的,蓝色的是明渠的,麻烦你们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感谢,中间戴眼镜的学生红着脸挠挠头,“明渠老是跟我们提起过您,您,您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明渠哼笑几声,“看吧!我就说哥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人。”
“你们跟明渠一样叫我哥就好了,不用用敬称的。”孟阿野眨眨眼睛,心里感叹现在的学生长得真好,他自己不算矮,但是跟四个人比起来还是娇小许多。
“好,好的,哥。”
“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过一会儿我就把明渠送回来。”
孟阿野拢了拢外套,他怕冷得紧,明渠揽过他肩头,冲另外三人挥手,“快回去吧你仨,我晚点就回来了,可别偷看小野哥给我买的礼物!”
“知道啦。”
等三人走远,明渠开来一辆旧面包车,“上车,哥。”
孟阿野拉开车门打趣他,“叔叔阿姨不给你生活费了?怎么不开之前那辆超跑。”
明渠盯着路,语气正经,“阴面晚上容易出事,还是开这种车保险一点,哥那个抽屉里装了口罩,你等下下车的时候戴上。”
“治安这么差吗?”孟阿野忍不住皱眉。
“嗯,前两年还好一点,最近可能是因为城主要换届了,多了很多抢劫犯罪的人。”
“那你还在这儿读书?不如转回春朝城吧?家里也好有个照应。”
明渠摇头,语气轻松,“还好啦,阳面跟阴面不同,阳面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这里每天能见到很多明星诶!对了对了,车后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有你喜欢的那个歌手的签名哦!东西有点多嘿嘿,等会儿我把送你回浮光城。”
孟阿野向后看了一眼,惊掉了下巴,“我的老天,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
车厢后排几乎要被堆满了,勉强留出座位的空隙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很久没见了嘛!都有好几年了!从我来这儿读书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每次我想你的时候就会给你买一份礼物!惊喜吧!”
明渠得意地勾唇,略带遗憾却自豪的说,“其实还有一部分,在寝室里面,我想着万一一会儿要拉人,放不下,就没收拾进来。等会儿我送你回浮光城的时候,就把你地址记下来,放假给你送过来。”
“真有这么想我?”孟阿野失笑,“好啦好啦,我再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再送给我好不好?”
明渠疯狂点头,“真的吗?真的要来找我玩吗?我们去游乐园还是电影院,去不去看画展?音乐会也可以!只要哥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去!”
“好啦好啦,专心开车。”
过了阴阳交界线,明渠提高了警惕,他跟着导航选了最稳妥的一条路。
“阴面居然是这样的。”孟阿野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阴面的夜景并不像想的那么破败,同一片黑色天幕下,这里的陈旧与破败都被隐藏了起来,零星几点灯光在高楼中亮起,空气中散发着晚风清凉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油烟的呛鼻,“你之前来过吗?”
“嗯,跟朋友来过几次,这里的集市很有意思,我在这里给你淘到了很多小东西!哥你一定会喜欢的,之后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要是还在白银城,我就带哥你去!真的特别好玩!”
“好呀。”孟阿野轻笑。
“诶不过这个主播住的也太偏了一点吧?”明渠嘟囔,“居然在南洼和银东的交界,他真的有钱买直播设备吗?”
“没钱。”孟阿野支着头,“游戏和直播设备都是我给他买的。”
“啊?!你们不是不熟吗?!”
“对啊,我是偶然刷到他直播的,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游戏主播,就是记录生活的,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
明渠懂了,住在这里,条件能好到哪儿去。
“没钱,学都不上了,我问他擅长什么吗他说不知道,我就问他会不会打游戏,我给他报销买设备的钱,后面做起来了他有了收入就好过多了。”
“他不让你资助?”
“嗯,我跟他说过帮他找福利机构,资助他上学,他没答应,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想着先找到他了解情况的。”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的,我就跟他断了联系,不过我给他打过一笔钱,按道理来说应该能供他读完大学的。”
明渠抿唇,他知道孟阿野说的是他生病的那件事,那场病来的怪异,孟阿野一整年都下不来床,反复高烧,连吃饭都需要商祺和明泽锦辅助,而且…
他偷瞄孟阿野一眼,而且那个时候孟阿野的精神状态也很差,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不清楚除了明泽锦,所有探视的人都被商祺挡在了门外,反正明泽锦那一年都没离开过孟阿野的身边就是了。
“病好以后我试过联系他,消息石沉大海了,也就没管了。”
“别自责哥,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明渠安慰他,“对了不是说有那人的身份信息了吗,现在看看呗。”
“嗯。”孟阿野点开禅絮发来的文件,越看眉头越皱,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念给明渠听,“这小孩叫许溺,母亲难产去世,父亲酗酒,经常家暴他,九年前,也就是他九岁的时候,他父亲晚上喝多了掉进一条河里淹死了,从此许溺就成了孤儿。”
“他没去读书?白银城不是有补助吗大学前的所有教育开销都由政府承担。”
“去了,但是被霸凌了。”孟阿野揉揉眉心,“后面才退学的,再后面就是自己做一些七零八碎的活养活自己。”
“然后就遇见了哥你?”
“嗯。”
明渠空出手握了握孟阿野的手,“放心吧,后面我们把他送到春朝城去,以后就全是好日子了。”
孟阿野应了一声。
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明渠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好车,两人戴上口罩进了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居民楼。
“在顶楼。”
明渠拿着手电走在孟阿野前面探路,楼梯四处都堆着垃圾,楼道内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儿,此时已经是凌晨,周围静悄悄的。
“到了。”明渠在一户门口停下,这里一层有十几户人家,最里面那间就是许溺住的地方,门把手上堆着厚厚的积灰,看样子是很久没人使用了。
“锁了,哥等一下我,机械锁而已半分钟就给你打开。”明渠掏出工具,连半分钟都没有就撬开了门。
孟阿野奖励性地摸摸他的头,“我们进去吧。”
他有些担忧,没有人在乎许溺的死活,他的身体能不能得到保护都很难说。
明渠先一步进去,“跟在我后面,哥。”
房子很小,两个成年男人光是站在客厅都觉得挤,一室一厅的户型,客厅里没人,那就应该在卧室。
明渠拧开卧室的门,“哥,在这儿。”
孟阿野赶忙跟上,小小的卧室里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许溺买的那些游戏设备都堆在地上,而许溺本人躺在床上,神色安详,身周有一圈淡色的光,他还穿着夏天的薄衬衫,衣服已经洗得失去了韧性,衣角破了很多洞。
不过他长得乖巧,这样也只会让人更怜爱。
“是天赋吗?”
“嗯,看来是他最后激发天赋护住了自己的身体,身体会停止生长,就像在冬眠一样,不过看他的情况,再过一周,天赋就会逐渐消退,幸好还赶得上。”明渠把许溺扶起,“哥,把那个烧了吧。”
“好。”孟阿野拿出纸人,找了个碗,把纸人点燃放了进去,一道青色的烟雾飞起,从许溺的七窍中钻入。
淡色的光逐渐消失,片刻后,许溺有了动静。
他睁眼的瞬间,就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水灵灵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肉粉色的唇一张一合,他其实听不太清眼前这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好漂亮三个字。
“许溺,许溺没事吧?”
孟阿野又叫了他两声,发现他呆呆的,反应迟钝,难道是后遗症?
白银城晚上很冷,许溺还没清醒就打了个冷颤,孟阿野见状摘下了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
这条围巾是羊绒的,保暖效果很好,面料柔软舒适,上面带着淡淡的香味和孟阿野的余温。许溺愣愣的被围上围巾,感受到了脖子的暖意,他生锈的脑子才终于动了起来。
自己,活过来了?
和许溺相比,明渠的心情就很差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孟阿野脖子上的痕/迹,忍不住出声,“哥,你恋爱了?”
“是谁,明泽锦吗。”
孟阿野尴尬地拉拉衣领,双手合十拜托地看向明渠,“不是,不是他,能不能先帮我保守秘密,小渠,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明渠扯扯嘴角,“我知道了。”
“你们,是谁?”许溺哑着嗓子,他知道现在应该警惕这两个陌生的男人,可是那个漂亮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很好,很想亲近。
孟阿野给他开了一瓶水,“喝吧。我们是来救你的。”
许溺迟疑一下,还是喝了,反正自己烂命一条,不怕对方图谋自己什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草莓红茶瑞士卷,我的真名叫孟阿野。”
许溺立刻知道了他是谁,他突然很想哭,喉头哽塞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乖啊。”孟阿野摸摸他的头,“我先带你回我那里。”
“要麻烦你一下了,小渠。”孟阿野略带歉意地看向明渠。
明渠抱起许溺,面色沉沉。
“哥后面能跟我说说吗?”
“什么?”
“说说你的对象。”
“哦,这个,嗯行,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他介绍给你们认识的。”
孟阿野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这笑刺痛了明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