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湖州深吸一口气,他身穿白色长风衣头上戴着大帽,大帽下连着两条长布,用来遮住脸,这是最常见的下城的商人模样。
因为要错开西法利,他特地选择了对角线的入口,跟着一队提前打点好的商人混进了树网。
为了进树网,棠湖州过去做了几十上百个方案准备,如今终于有一个能用上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行卡,眼里闪着坚定的光,他一定要查清楚姐姐死亡的真相。
研究院和下城商人每年有数不清的交易往来,进入树网虽然仍需要进行身份审查,但已经比其他人要轻松得多了。
棠湖州轻松通过了身份核验,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他还带上了在赏金黑市买到的‘普普通通容易符’,它可以在四小时内改变他的容貌,变成一个普通的路人模样。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需要摘下帽子,他也有备无患。
树网和研究院内部把守很多,但并不严密。因为除了核心地带是研究院自己的安保人员,两处的保卫人员都是从各个城抽调的兵力素质参差不齐,这就导致部分区域的把守都相对比较好突破一点。
不过还有件比较棘手的事——监控。
研究院的监控采取了天赋融合的方式,也就是说不用专人实时察看,只要监控发现异常,整个研究院都会响起警报随即触发机械护卫,同时这个人的高清影像会被拍下来立刻同步到研究院内所有人的通讯设备上。
不过有意思的是,棠湖州买到消息,研究院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监控,越靠近核心监控越少,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监控。
研究院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这样遮掩。
棠湖州渐渐脱离了队伍,他拉了拉帽檐,隐入黑暗之中。
孟阿野刚到第二层就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第二层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完全看不清东西,视野收到了极大的阻碍,毫不夸张地说,目视范围在五十厘米内。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孟阿野咽了咽口水,紧张起来。
他做了点准备,踏进了迷雾。
“教授。”林谨回到了第四十层,他弯腰俯在西法利耳侧,“院长正在会见客人,驳回了申请。”
林谨犹豫一下继续说道,“他还说,如果有重要的事,树网会给出反应,而不是我们去通知他……”
西法利揉揉眉心,“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玉埋香冷笑,“看来教授和院长不合的传闻是真的呀。这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我看西法利你不如主动请缨参加试炼,反正你不会死,不如看看为科学献身一下。”
西法利从喉咙里挤出笑,他的表情很古怪,语调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你觉得我没试过?”
玉埋香暗骂了一句疯子,转而关心孟阿野的情况。
“小野?”
迷雾突然散开,孟阿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他的意识恍惚一瞬。
“…哥?”
“怎么又睡过头了?不是说今天要出门吗?”商祺摸摸他的头发,“快起床啦,一会儿迟到了怎么办?”
孟阿野呆呆地看了商祺片刻,随即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弹射起步,“完了完了完了,几点了哥,你怎么不叫我,一会儿明泽锦又要说我了!”
商祺抱胸挑眉,看他换衣服,“我可不同意你跟他出去玩,现在叫你起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
“干嘛啦,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他啊,你俩都不熟。”
孟阿野嘟囔两句换好衣服,“我去刷牙洗脸了!”
“记得吃早饭。”
“要迟到了!”
“阿姨今天做的芹菜牛肉小包。”
孟阿野身形顿了顿,“帮我装起来,求你了哥哥。”
商祺满意地笑着去装包子。
孟阿野叼着包子出门的时候明泽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最近刚染了新发色,原本灰棕的头发变成了暗藏蓝,显得整个人又白了一个度。
明泽锦开车来的,他放下车窗,手搭在窗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无袖背心,正面印有粉色的简笔画大猫,脖子上戴了几条长短粗细不一银项链,十根手指七根都戴了戒指,潮感十足。
“又睡过头了?”明泽锦敲敲车窗,摘下墨镜,“心肝儿,什么时候能少熬点夜?”
孟阿野老实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肯定不敢了。”
他拿了个包子塞到明泽锦嘴里,“快吃快吃,可好吃了。”
孟阿野窜进副驾,“现在还早吧?应该能玩上那个鬼屋吧?”
“能的,我已经包场了,放心吧。”
孟阿野抱拳,“明哥威武,小的佩服佩服。”
明泽锦发动车子,“喜欢的话可以把那座鬼屋买下来送给你。”
“还是别了,我听说那是真的凶宅改的,买来干嘛,养鬼当宠物?”
“也不是不行,一套房子而已,放着就放着了呗,万一以后那块儿地会升值呢?”
孟阿野想了想,“也是,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不太喜欢不吉利的东西。”
明泽锦点头,“行,那明天给你买一套南栀子的吧,那边我看还不错。”
“不用啦,我哥给我在那儿买了一套了。”
“那是你哥买的又不是我买的,又不一样,而且你那些书也要找地方放对吧?”
“那好吧,本大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得嘞陛下。”
两人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这座鬼屋地处郊区,宅子建在U形山谷底部,三面被陡峭、寸草不生的黑色岩壁包围。谷口狭窄,终年雾气弥漫,阳光极难透入。
一条人工挖掘的笔直水渠从宅子后方高处引入,紧贴宅基流过,却在宅子前方戛然而止,形成一个深坑,水流跌入坑中发出了巨大回响。
宅子四周密植高大、枝叶繁茂的白杨树,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如同无数鬼掌拍手。
原本就稀疏的阳光,现在完全被吞没,压抑感十足。
房子的墙壁、廊柱被粗壮深黑、布满瘤节的藤蔓死死缠绕、勒入砖石,仿佛要将宅子勒碎吞噬。藤蔓上只开着惨白、散发腐肉气味的小花。
屋顶正脊两端,装饰着巨大狰狞、似龙非龙、似兽非兽的黑色陶制“吻兽”,它们张着巨口,獠牙外露,不是望向天空,而是低头俯视着院内,仿佛在吞噬宅中生气。
宅子整体形状严重不规则,缺角明显。像被硬生生削去一部分,断口处墙壁焦黑,像是被雷击所致。
屋顶坡度极陡,屋脊高耸尖锐,如同一排排指向天空的黑色利刃。相邻屋脊犬牙交错,相互冲射。
外墙布满无数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窗户,但绝大多数都用木板钉死,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蛛网。
仅剩几扇能透光的,玻璃也是破碎或污浊不堪。
主大门严重歪斜,门框扭曲变形,门槛高且破损。门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如血迹的底色。门环是一对造型痛苦、面目扭曲的青铜人脸。
大门两侧不是石狮子,而是两株形态极其对称、如同守卫的枯死怪树。
大门口,几位身穿正装的工作人员正等着两人。
明泽锦停好车,吹了声口哨拉着孟阿野走过去,“这地方不赖啊,看着有点意思。”
“我感觉不太好。”孟阿野皱眉,“这布局太诡异了,完全是凶宅。”
“这样才有意思嘛。”明泽锦捏了捏他的后颈,“放心吧,我已经做过考察了,这里没什么大问题,都是临时搭的景,来一批客人换一个景。”
“之前出事的地方也找云青天的道士来处理过了,没问题的。”
“是吗。”孟阿野喃喃道。
“很不喜欢这里吗?”明泽锦担忧地看着他,“那我们走吧,不去也可以,我们现在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吃小蛋糕怎么样?”
孟阿野刚想说好,可却一阵眩晕,他听见自己的喉咙挤出声音。
“没事,来都来了,进去看两眼吧。”
“那好吧,有不舒服跟我说,我们马上走。”
孟阿野迷茫两秒,随后点头,他总有种不真实感,好奇怪。
自己不是很忌讳这种地方吗?
有吗?
没有吧。
“发什么呆呢,走吧。”